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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天色漸漸暗了。
她該回家做飯了,但顧建鋒還沒回來。
正猶豫著,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,是好幾個人。腳步很重,很快,帶著一種急促的節奏。
林晚星心里一緊,握緊了手里的火鉗。
“晚星,開門!”是顧建鋒的聲音。
林晚星松了口氣,快步走過去打開門。
門外站著顧建鋒,還有張連長和三個民兵,個個神色嚴肅。
“怎么了?”林晚星問。
“那個貨郎,找到了?!鳖櫧ㄤh走進來,示意張連長說。
張連長抹了把汗:“我們在后山一個山洞里發現了他。擔子還在,但人已經死了?!?
“死了?”林晚星一驚。
“對,死了大概五六個小時?!睆堖B長說,“脖子上有勒痕,是被人從背后勒死的?,F場沒有打斗痕跡,應該是熟人作案?!?
顧建鋒接話:“我們在山洞里還發現了這個?!?
他遞過來一個油紙包。
林晚星接過,打開,里面是一張她的照片。不知道什么時候拍的,她在工坊里干活,側著臉,很專注的樣子。
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:“顧建鋒之妻,林晚星。九月十八日。”
字跡很潦草,但能看清。
林晚星的手開始發抖。
九月十八日,就是今天。
“這是……蝮蛇留下的?”她聲音發顫。
“應該是?!鳖櫧ㄤh把照片拿回去,臉色冷得嚇人,“他在告訴我們,他來了,而且一直在看著你?!?
林晚星腿一軟,差點站不住。
顧建鋒扶住她:“別怕,有我在。”
他的聲音很穩,手很暖,林晚星靠著他,慢慢鎮定下來。
“那現在……怎么辦?”她問。
“計劃不變。”顧建鋒說,“他越是這樣,越說明他著急了。殺了貨郎,可能是因為貨郎暴露了,或者是他需要貨郎的身份做掩護。不管怎樣,他今晚很可能會動手?!?
張連長點頭:“我們已經把林場所有出口都封死了,民兵分三班巡邏,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?!?
“不夠?!鳖櫧ㄤh搖頭,“蝮蛇能在邊境潛伏這么多年,不是那么容易抓的。他敢來,就一定有脫身的計劃?!?
他想了想,對林晚星說:“今晚,你回屋睡覺,就像平時一樣。我和戰士們會在外面守著?!?
“那你呢?”林晚星抓住他的手,“你也要小心?!?
“放心?!鳖櫧ㄤh握緊她的手,“這次,我一定要抓到他。”
他的眼神很冷,很堅定,像淬了火的鋼。
林晚星知道,這一夜,注定不會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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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臨,林場陷入一片寂靜。
家家戶戶都早早熄了燈,關緊了門窗。路上一個人都沒有,只有民兵巡邏的腳步聲,在夜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林晚星家的小院里,煤油燈還亮著。
她從窗戶往外看,院子里空蕩蕩的,一個人影都沒有。但她知道,暗處至少有五雙眼睛在盯著這里。
顧建鋒在哪里?她不知道。
他說會在外面守著,但具體在哪里,他沒說。這是為了安全,也是為了不給她壓力。
林晚星吹熄了燈,上炕躺下。
屋里一片漆黑。
她睜著眼,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風聲,蟲鳴,遠處隱約的狗吠……每一個聲音都清晰可辨。她的心跳很快,怦怦怦的,像要跳出胸腔。
時間過得很慢。
一分,一秒,都像被拉長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外面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。
像是瓦片被碰了一下,很輕,但在這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。
她屏住呼吸,仔細聽。
又是一聲響,這次更輕,像是有人在房頂上走動。
她的手下意識伸到枕頭底下,握住了那把剪刀。
剪刀冰涼,但她的手心全是汗。
房頂上的聲音停了。
院子里忽然傳來“撲通”一聲,像是什么東西掉在地上。
緊接著,是一聲悶哼,和重物倒地的聲音。
林晚星猛地坐起身。
就在這時,外面突然亮起了火把。
五六支火把同時點燃,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晝。林晚星從窗戶往外看,只見院子里已經站了好幾個人——顧建鋒,周連長,還有三個戰士。
地上躺著一個黑影,正在掙扎著想爬起來。
顧建鋒上前一步,一腳踩在那人背上:“別動?!?
聲音冷得像冰。
黑影不動了。
周連長上前,用繩子把那人捆了個結實,然后把他翻過來。
火把的光照在那人臉上。
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,四十多歲,黝黑,皺紋很深,看起來就像個普通農民。但那雙眼睛,陰冷,狠毒,像毒蛇一樣。
“胡世貴。”顧建鋒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個名字,“終于抓到你了?!?
蝮蛇,本名胡世貴。
那人咧開嘴笑了,露出一口黃牙:“顧副團長,好手段?!?
“比不上你?!鳖櫧ㄤh蹲下身,看著他,“聲東擊西,金蟬脫殼,玩得挺溜??上В€是輸了?!?
“輸?”胡世貴嗤笑,“你以為抓住我就完了?我告訴你,事情還沒完?!?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會知道的?!焙蕾F說完,閉上了嘴。
顧建鋒站起身,對周連長說:“帶走,嚴加看管?!?
“是!”
戰士們把胡世貴押走了。
院子里又安靜下來。
顧建鋒站在原地,看著戰士們離開的方向,久久沒有說話。
林晚星推開門走出來,走到他身邊,輕輕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涼,在微微發抖。
“建鋒?”林晚星輕聲喚他。
顧建鋒轉過身,看著她,看了很久,忽然一把將她摟進懷里。
他的擁抱很用力,像要把她嵌進身體里。林晚星能感覺到他的心跳,很快,很重,還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晚星……”他低聲叫她的名字,聲音沙啞,“我抓到他了……終于抓到他了……”
林晚星鼻子一酸,眼淚掉了下來。
她明白這一刻對他來說意味著什么。
二十多年的追查,父親的仇,終于在這一刻得報。
她抱緊他,輕輕拍著他的背,像哄孩子一樣:“嗯,抓到了……你做到了……”
顧建鋒把臉埋在她頸間,深深吸了口氣。
夜風吹過,帶來秋天的涼意?;鸢岩呀浵?,月光重新灑滿院子,清清冷冷的。
許久,顧建鋒才松開她。
他的眼睛很紅,但眼神清明:“走,回家?!?
兩人手牽手走回屋里。
煤油燈重新點亮,昏黃的光暈染開,驅散了夜的寒冷。
顧建鋒在炕邊坐下,林晚星去打水給他擦臉。水是溫的,毛巾是干凈的。她仔細擦去他臉上的泥土和汗水,動作輕柔。
“剛才……很危險吧?”她問。
“還好?!鳖櫧ㄤh握住她的手,“他在房頂上想從煙囪下來,被我們發現了。交手了幾招,他打不過我?!?
他說得輕描淡寫,但林晚星看見他手臂上有一道新鮮的血痕。
“你受傷了!”她驚呼。
“小傷,不礙事。”顧建鋒看了一眼,“被他手里的刀劃了一下,不深。”
林晚星心疼得不行,連忙去找藥箱。
藥箱是顧建鋒從部隊帶回來的,里面有紗布、碘酒、消炎藥。她小心地用棉簽蘸了碘酒,給他消毒。
碘酒刺激傷口,顧建鋒皺了皺眉,但沒吭聲。
“疼就說。”林晚星輕聲說。
“不疼?!鳖櫧ㄤh看著她專注的樣子,忽然笑了,“你比衛生員還專業?!?
“少貧嘴。”林晚星嗔道,手下動作更輕了。
消完毒,撒上消炎藥粉,用紗布包好。她的動作很熟練,包扎得整齊利落。
“好了?!彼帐昂盟幭?,“這兩天別沾水?!?
“遵命,林大夫?!鳖櫧ㄤh一本正經地說。
林晚星被他逗笑了,笑著笑著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顧建鋒慌了,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:“怎么又哭了?我這不是好好的嗎?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后怕?!绷滞硇浅橐?,“要是你出了什么事,我……”
“不會的?!鳖櫧ㄤh把她摟進懷里,“我答應過你,會平安回來。我說話算話?!?
林晚星靠在他胸前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漸漸平靜下來。
這一夜,兩人都沒怎么睡。
顧建鋒是興奮,大仇得報的興奮,還有對胡世貴那句話的疑慮。
事情還沒完,是什么意思?
林晚星是后怕,只要一閉眼,就想起那張陰冷的、毒蛇一樣的臉。
天快亮時,兩人才迷迷糊糊睡著。
但沒睡多久,就被外面的敲門聲吵醒了。
“顧副團長!林同志!”是周連長的聲音,很急。
顧建鋒立刻起身,披上衣服去開門。
周連長站在門外,臉色凝重:“顧副團長,胡世貴要見你?!?
“現在?”
“對,他說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,只跟你一個人說?!?
顧建鋒回頭看了林晚星一眼。
林晚星已經坐起身,沖他點點頭:“去吧,小心?!?
顧建鋒穿好衣服,跟著周連長走了。
林晚星一個人坐在炕上,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,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胡世貴那種人,臨死前要說的話,絕不會是什么好話。
她起身,穿好衣服,簡單洗漱了一下,開始做早飯。
不管發生什么,日子總得過下去。
粥熬好了,咸菜切好了,顧建鋒還沒回來。
林晚星把早飯溫在鍋里,自己坐在門檻上等。
太陽完全升起來了,金色的陽光灑滿院子。雞從窩里放出來,咯咯叫著覓食。大貍貓不知道從哪里鉆出來,伸了個懶腰,走到她腳邊蹭了蹭。
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。
但她心里的那根弦,又繃緊了。
直到日上三竿,顧建鋒才回來。
他臉色很難看,陰沉得像要下雨。
“怎么了?”林晚星迎上去。
顧建鋒沒說話,拉著她進屋,關上門,才開口:“胡世貴交代了?!?
“交代什么?”
“當年他叛變的事,還有……他現在在做什么?!鳖櫧ㄤh的聲音很沉,“他不僅是個叛徒,還是個走私犯。他在邊境組織了一個走私網絡,走私木材、藥材,還有……文物。”
林晚星倒抽一口涼氣。
“文物?”
“對。”顧建鋒點頭,“這些年,他們從古墓、寺廟里盜了不少東西,走私到境外。胡世貴是這條線上的關鍵人物?!?
“那他現在被抓,這條線……”
“斷了,但沒完全斷?!鳖櫧ㄤh說,“胡世貴交代,他上面還有人。那個人藏得很深,連他都不知道具體身份,只知道代號叫‘老鬼’?!?
林晚星心里一沉。
事情果然還沒完。
“還有……”顧建鋒看著她,眼神復雜,“胡世貴說,他這次回來,除了報復我,還有一個任務,綁架你。”
“綁架我?為什么?”
“因為‘老鬼’需要一個人質,一個能威脅我的人質。”顧建鋒握緊拳頭,“他們知道我在追查走私案,想用你來逼我放手?!?
林晚星渾身發冷。
原來,她不只是報復的目標,還是籌碼。
“那現在……怎么辦?”她問。
“韓老已經知道了,他會安排?!鳖櫧ㄤh說,“這段時間,你還是要小心。胡世貴雖然抓到了,但‘老鬼’還在,他可能會派別人來。”
林晚星點點頭:“我知道了?!?
她看著顧建鋒,忽然覺得,這條路還很長,很艱難。
但沒關系。
他在,她在。
他們在一起,就沒什么過不去的坎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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