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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里,她看見滔天的洪水從山上沖下來,淹沒了工坊的小院。那些辛辛苦苦做好的香辣醬罐子,在渾濁的水里漂浮、碰撞、碎裂。秦曉梅她們站在水里哭,想去撈那些罐子,卻被水沖得東倒西歪……
她驚醒了。
窗外,月光很亮。顧建鋒在她身邊睡得沉,呼吸均勻。她輕輕起身,披上衣服走到窗邊。
夜色里的林場很安靜,只有遠處的蛙鳴和蟲聲。山巒在月光下顯出黝黑的輪廓,像一頭沉睡的巨獸。
她看著那座山,心里涌起一種強烈的預感。
要下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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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林晚星起了個大早。
她先去了工坊。女人們已經到齊了,正在準備開工。灶火生起來了,大鍋里的水燒得滾開,蒸籠一層層擺好。
“大家先停一下,開個短會。”林晚星拍拍手。
女人們圍攏過來,有些詫異。
工坊的規矩是到點就開工,很少臨時開會。
“林姐,出啥事了?”劉翠花問。
林晚星看著大家,斟酌著說:“是這樣,我聽說今年夏天可能會有大雨。咱們工坊的位置,大家也知道,離山近,離溪也近。萬一發山洪,可能會有危險。”
女人們面面相覷。
“山洪?不能吧,這么多年也沒見過啊。”有人說。
“是啊,小溪水都快干了,哪來的山洪?”
秦曉梅卻皺起眉:“林姐,您的意思是,咱們要提前做準備?”
“對。”林晚星點頭,“不怕一萬,就怕萬一。我想著,從今天起,工坊的生產計劃調整一下。白天正常生產,但做好的成品,不要留在工坊過夜。每天下班前,把成品轉移到場部倉庫去加工,我已經跟倉庫那邊說好了,他們同意給咱們騰個地方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說:“原料也要減少庫存。蘑菇、辣椒這些,夠兩三天用的就行,不要囤太多。采購組每天去收,收多少用多少。”
趙曉蘭有些擔心:“那省百貨公司的訂單怎么辦?月底要交第一批貨,時間很緊啊。”
“生產照常,只是成品每天轉移。”林晚星解釋,“這樣就算真有事,損失也能降到最低。另外,我想在工坊周圍挖條排水溝。萬一真下雨,水能排出去,不會倒灌進院子。”
女人們聽了,雖然覺得有些小題大做,但林晚星一向有遠見,大家還是選擇相信她。
“行,聽林姐的。”
“挖溝這活兒,我們男人也能干。”一個家屬的丈夫正好來送東西,主動說,“我下午叫幾個人來幫忙。”
“那就謝謝大哥了。”林晚星笑道。
會議結束,工坊又忙碌起來。但氣氛和之前有些不同了。
女人們干活時,會時不時看看天色,看看遠處的山。
那種山雨欲來的預感,像是會傳染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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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顧建鋒從團里回來,直接來了工坊。
他穿著軍裝,背著手,在工坊院子里轉了一圈。林晚星正在和秦曉梅檢查新一批封裝好的醬罐,見他來,迎上去。
“怎么樣?”她低聲問。
顧建鋒的表情有些凝重:“老王說,觀測數據顯示,氣壓在持續下降,濕度在上升。雖然現在天還晴著,但很可能在未來三到五天內,有強降雨。”
“三到五天……”林晚星心里一緊。
“我已經向場部做了匯報。”顧建鋒說,“場領導很重視,已經安排各生產隊檢查防洪設施,清理河道。你們工坊這邊,也要抓緊。”
林晚星點頭:“我已經安排好了。成品每天轉移,原料減少庫存,還在挖排水溝。”
她指了指院子東側,幾個男職工正在挖溝,鐵鍬揚起黃土,已經挖了十幾米長的一條淺溝。
顧建鋒看了看,搖搖頭:“這溝太淺,要是真下暴雨,作用不大。”
“那怎么辦?”秦曉梅在旁邊聽著,忍不住問。
顧建鋒想了想:“這樣,我下午從團里調幾個人來,幫你們把溝挖深挖寬。另外,在工坊門口壘一道沙袋墻,萬一水大了,能擋一擋。”
“沙袋去哪兒弄?”林晚星問。
“團里有防汛物資,可以借用一些。”顧建鋒說,“用完還回去就行。”
“那太好了。”林晚星松了口氣。
有顧建鋒在,她心里踏實多了。
下午,果然來了幾個解放軍戰士,帶著鐵鍬、鎬頭。他們和工坊的男職工一起,把排水溝加深加寬。溝底鋪了碎石,溝沿拍實,還留了幾個排水口。
工坊的女人們也沒閑著。劉翠花燒了一大鍋綠豆湯,趙曉蘭蒸了白面饅頭,給干活的人送水送飯。
秦曉梅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家屬,把工坊里重要的東西,賬本、文件、配方記錄、還有那些借來的書都收拾起來,裝進木箱,準備轉移。
“曉梅妹子,這些瓶瓶罐罐也要搬嗎?”一個家屬指著架子上那些試驗用的小罐子。
秦曉梅看了看。那些罐子里裝著各種配比的試驗品,是她這幾個月的心血。
“搬。”她咬牙,“這些都是寶貴的數據,不能丟。”
于是,那些小罐子也被小心地裝進墊了稻草的木箱,貼上標簽,準備一起運走。
整個下午,工坊院子里人來人往,忙而不亂。挖溝的、搬東西的、送水送飯的,各司其職。
林晚星站在院子里,看著這一幕,心里既感動又緊張。
感動的是,大家這么信任她,愿意跟著她一起未雨綢繆。
緊張的是,萬一她的預感錯了,這么興師動眾,會不會讓人笑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