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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星抬起頭,笑了笑:“有什么好怕的?跟著你,去哪兒都不怕?!边@話她說得自然,卻讓顧建鋒心頭一熱。
他放下小刀,走到炕邊坐下,看著她:“到了那邊,條件可能比村里還艱苦些,駐地偏,風沙大,冬天冷?!?
“再艱苦,還能比在顧家天天勾心斗角累?”林晚星歪頭看他,眼睛亮亮的,“身體累點不怕,心里舒坦就行。再說了,”她往前湊了湊,壓低聲音,帶著點調皮,“有你在,我吃不了虧。就算跟著你上山下海,我都不怕,因為我知道你會把我照顧好的,對吧?”
她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,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。顧建鋒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,喉結滾動,看著她近在咫尺的、含著笑意的眼眸,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嗯?!?
簡單的承諾,卻重若千鈞。
林晚星滿意地笑了,靠回自己的被褥卷上,伸了個懶腰:“終于要離開這兒了。想想還有點舍不得……舍不得這屋里咱倆一起算計人、一起偷偷吃綠豆湯的日子。”
顧建鋒也忍不住彎了嘴角。
“睡吧?!彼f,吹熄了燈。
黑暗中,兩人并排躺著。即將遠行的興奮,讓林晚星沒那么快入睡。她能感覺到身旁顧建鋒的呼吸也并不平穩。
“建鋒?!彼p聲喚。
“嗯?”
“等到了部隊,咱們好好過日子。”她說,聲音在黑暗里顯得格外清晰柔軟,“就咱倆,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。我給你做飯,洗衣服,你發津貼都交給我,我幫你存著,咱們也攢錢,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……”
她絮絮地說著對未來的平凡憧憬,描繪著最簡單瑣碎卻也最真實的煙火日子。
顧建鋒靜靜地聽著,那些話語像溫潤的溪流,緩緩淌進他干涸已久的心田。從未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,為他勾勒過這樣的未來。他的未來,以前只有部隊的任務和顧家無止境的要求。
“好?!彼麊÷晳溃诒蛔酉?,摸索著握住了她的手,十指緊扣,“都聽你的?!?
林晚星回握住他,心里踏實而溫暖。她知道,前路未必一帆風順,但至少,他們是在一起的,是朝著同一個方向努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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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林晚星和顧建鋒收拾行囊、準備奔赴新生活的同時,遠在數千里之外、風沙粗礪的西北邊疆某建設兵團駐地邊緣,一處低矮的土坯房里,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這里比紅星生產大隊更為荒涼,舉目望去是看不到邊的戈壁灘和遠處鐵灰色的山脊。風是常客,裹挾著沙礫,打得窗戶上糊的舊報紙嘩啦啦響個不停。
屋里陳設簡陋,一張土炕,一張搖搖晃晃的舊桌子,兩個破板凳??簧向榭s著一個女人,穿著臃腫的舊棉襖,肚子已經隆起,臉色黃瘦,正就著昏暗的油燈光納著一只小小的、看不出顏色的鞋底。她是劉桂芳,顧建斌戰友的遺孀。
一個男人推門進來,帶進一股寒氣。他身材高大,但臉上刻滿了風霜和勞碌的痕跡,眼神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頹唐和陰郁。正是“犧牲”已久的顧建斌。
他搓了搓凍得通紅、生著凍瘡的手,走到炕邊,看了一眼劉桂芳手里的活計,眉頭皺了皺:“又弄這些,費眼睛。不是讓你歇著嗎?”
劉桂芳抬起頭,露出一個溫順又帶著怯意的笑容:“沒事,閑著也是閑著。給孩子準備點。”
顧建斌嘆了口氣,在炕沿坐下,摸出半盒皺巴巴的香煙,抽出一根點上,狠狠吸了一口。劣質煙草辛辣的味道彌漫開來。
“今天去團部了,”他吐出一口煙圈,聲音沙啞,“補助金……又延遲了。媽的……”他低聲咒罵了一句。
劉桂芳納鞋底的手頓了頓,沒說話,只是頭埋得更低了。
顧建斌看著她委屈的樣子,有些心疼,卻又夾雜著一絲復雜的、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緒。當初選擇留下,選擇照顧她,一方面是因為戰友臨死前的囑托,那份沉甸甸的、屬于男人的義氣和責任壓得他喘不過氣;另一方面,也是因為……他回去能怎么樣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