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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日的清晨，天空竟意外地放晴了。

民間有諺：“臘七臘八，凍掉下巴。”

宮中卻是一早就忙碌熱鬧起來。

臘八節(jié)最重要的習(xí)俗便是熬煮臘八粥，以多種米豆干果合水熬煮。

祭祀祖先，饋贈親友，祈求吉祥。

宮中也不例外。

御膳房天未亮便燈火通明，大鍋架起，為各宮主子準備份例的臘八粥。

而各宮小廚房，若有條件的，也會自己添些材料，精心熬煮。

除了自家享用，更會相互贈送，以示和睦。

景仁宮小茶房自是沒資格開大灶熬粥的，但蘇瑾禾早備好了材料。

前一晚便將她精心挑選的八樣?xùn)|西，紅棗、桂圓、蓮子、紅豆、薏米、花生、栗子、糯米。

分別用清水浸泡上。

紅棗需選飽滿無核的，桂圓剝殼去核留其溫潤果肉，蓮子苦心已除。

紅豆與薏米最能祛濕健脾，花生與栗子帶來油脂香氣與扎實口感。

糯米則是粥底綿滑的保證。

晨光熹微時，她便起身。

將泡發(fā)好的材料瀝干水，一同放入一個肚大口小的陶罐里。

注入清甜的井水，水面剛沒過材料兩指。

這陶罐是前些日子特意尋來的，壁厚肚圓，最能保持溫度和均勻受熱。

小炭爐生起，陶罐坐上去，先以武火催沸。

不多時，罐口便冒出縷縷白氣，伴著材料受熱后散發(fā)出的、各自不同的香氣。

紅豆與薏米的樸質(zhì)，紅棗桂圓的甜潤，花生栗子的烘炒香，蓮子的清苦……

混雜在一起，尚未調(diào)和，卻已誘人。

水滾后，立刻轉(zhuǎn)為文火，只讓罐底中心維持著小小的、持續(xù)的熱力。

蘇瑾禾用長柄木勺，沿著一個方向，緩緩攪動了幾下，便不再多動。

只蓋上略留縫隙的陶蓋，任其慢慢融合、翻滾、釋放。

熬臘八粥，最忌急躁。

需得這般“咕嘟咕嘟”地，用文火慢煨，讓每一種材料的滋味充分滲透到粥水里。

也讓米豆變得酥爛，粥湯變得濃稠滑潤。

急火快煮，則米心不透，豆皮不化，滋味浮于表面，終是下乘。

整整一個上午，小茶房里都彌漫著那股越來越濃郁的甜糯香氣。

林晚音幾次忍不住跑到茶房門口張望，抽著鼻子。

“瑾禾，好香啊！什么時候能好？”

“美人莫急，這粥火候到了，味道才足。”

蘇瑾禾笑著，掀開陶蓋看了看。

只見罐中粥水已變得粘稠。

米粒與豆類大多開花，紅棗桂圓軟爛，栗子金黃，花生飽滿，蓮子在深紅的粥湯里若隱若現(xiàn)。

色澤豐富，看著便覺歡喜。

她撒入最后一點冰糖，再次攪勻，蓋上蓋，燜上片刻。

午時前后，景仁宮自熬的臘八粥終于得了。

蘇瑾禾先盛出兩碗最稠糯的。

一碗奉給林晚音，一碗留給即將來“蹭飯”的恪嬪。

其余的分給菖蒲等人，也讓他們各自沾沾節(jié)氣的喜氣。

粥入口，果然不負期待。

糯米與豆類的酥爛構(gòu)成了綿密底韻。

紅棗桂圓的甜完全化入粥中，栗子的粉糯、花生的香脆、蓮子的清心、薏米的祛濕。

各種口感與滋味層次分明又交融無間。

林晚音吃得眉眼彎彎。

連恪嬪來了，嘗過后也難得沒挑刺，只含糊贊了句“尚可”，便專心對付自己那碗，顯是合了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