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瓷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詩鼎小說網網m.gzstf.cn),接著再看更方便。
時序轉入九月初。
秋意變得濃郁,慢慢浸染京城,在漸涼的風里沙沙作響,楚晚棠的日子過得有些寂寥。
裴昭與謝臨舟遠在北境。
蕭翊他則事物繁忙,即便偶有傳信或難得見,也總隔著重重宮墻與心事。
大多數時候,她只能將心神寄托于暗中經營的“傾城坊”,通過處理賬目、了解那些受助女子的近況,來排遣那份無所適從的安靜。
清陽公主最是體貼,早早遞了信來,言及宮中新得了江南進貢的桂花糕和時興錦緞,又說御花園的秋菊初綻,纏著皇后準了她邀楚晚棠入宮小住幾日,陪伴解悶。
楚晚棠正覺家中空落,便稟明了母親,帶著幾分簡單的行裝,乘著馬車再度踏入那九重宮闕。
剛至內宮門,就看到了清陽,清陽已翹首以盼,見到她的馬車,立刻像只歡快的云雀般迎了上來。
她親昵地挽住楚晚棠的手臂:“晚棠姐姐,你可算來了!宮里悶得很,就盼著你呢!”
少女嬌憨依舊,只是眉宇間似乎藏著不易察覺的憂慮。
“參見公主。”楚晚棠含笑行禮,被清陽扶住。
“快別多禮了,母后也念叨你呢,我們快去鳳儀宮請安。”清陽拉著她便往鳳儀宮方向去。
兩人沿著熟悉的宮道走著,秋陽煦暖,丹桂飄香,本該是心曠神怡。
然而,越接近鳳儀宮,氣氛卻愈發顯得凝滯。宮人皆屏息垂首,侍立廊下,連尋常的鳥鳴聲都聽不見了。
還未至正殿門口,里面竟隱隱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,緊接著是景德帝壓抑著怒火的低沉聲音,罕見地失了往日的平穩:
“皇后!清陽的婚事,朕心中已有人選,你就不必再費心張羅了!沈家是太子母家,更應謹言慎行,恪守本分,莫要再得寸進尺!”
這話語如同驚雷,炸響在寂靜的殿外。
楚晚棠與清陽腳步停下,俱是愕然。清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,下意識攥緊了楚晚棠的手。
里面傳來皇后沈映雪試圖解釋的聲音,帶著些許顫意:“陛下,臣妾并非……”
“夠了!”景德帝厲聲打斷,“你只需管好這后宮便是,前朝之事,太子婚事,乃至清陽的歸宿,朕自有主張!”
話音落下,沉重的腳步聲響起,明黃色的身影帶著凜冽的怒氣,大步從殿內走出。
正是景德帝。
他面色沉郁,眼含慍色,顯然余怒未消。
楚晚棠與清陽趕忙退至道旁,深深福禮:“參臣女見陛下。”“兒臣參見父皇。”
景德帝的目光掃過她們,在楚晚棠身上略微停頓了瞬,那眼神復雜難辨,隨即看向努力擠出笑容的清陽,臉色稍緩,但語氣仍硬:“清陽來了。”
“父皇,”清陽抬起頭,臉上已換上慣常的嬌俏笑容,仿佛剛才什么都沒聽到,“兒臣帶了晚棠姐姐進宮來陪母后和兒臣小住,父皇不會嫌我們吵吧?”
景德帝看著女兒天真爛漫的模樣,緊繃的神色又松動了些許,抬手似想撫摸她的頭,終是放下,只道:“既來了,就好好陪你母后。”說罷,不再多言,徑直拂袖而去,身后跟著噤若寒蟬的內侍。
待景德帝的儀仗遠去,宮道上的低壓才略略散去。
清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,她緊緊拉住楚晚棠的手,指尖冰涼,低聲道:“姐姐,別怕,沒事的。”
楚晚棠回握住她,輕輕搖頭,心中卻波瀾起伏。
帝后爭執,竟激烈至此?且聽那話語,似乎涉及清陽婚事,更牽涉沈家與太子,這絕非尋常口角。
兩人穩了穩心神,方才踏入鳳儀宮正殿。
殿內彌漫著淡淡的茶香與未散的緊繃。
地上碎裂的瓷盞已被宮人迅速收拾,但水漬依稀可見
皇后沈映雪獨自坐在鳳座上,背脊挺得筆直,維持著國母的尊嚴,可她的眼神卻是空洞的,望著虛空中的某點,仿佛靈魂都被抽離了。
那張保養得宜、總是帶著雍容笑意的臉上,此刻毫無血色,嘴唇抿得發白,眼角隱約有些未及擦拭的濕痕。
“母后。”清陽輕聲喚道,聲音里帶著心疼。
皇后像是驟然回神,目光聚焦,看到她們,連忙偏頭極快地用袖角拭了拭眼角,再轉回頭時,臉上已努力堆起慣常的溫和笑容,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強。
“晚棠來了,快過來坐。”皇后招手,聲音比平日略顯沙啞,“方才陛下不小心打翻了茶盞,沒驚著你們吧?”
如此輕描淡寫,欲蓋彌彰。
楚晚棠心中酸澀,知皇后不欲她們擔心,更不愿她們卷入帝后之間的齟齬。
她壓下滿腹疑問,走上前,依言在皇后下首坐下,綻開個明媚乖巧的笑容,故意用輕松的語氣岔開話*題:“娘娘放心,晚棠沒嚇著。倒是想起小時候糗事,那會兒和公主殿下貪玩,爬上了御花園那棵老杏樹,不想陛下正好路過瞧見,可把我們嚇壞了。陛下倒沒重責我們,只是罰了當時照看不周的宮人三十板子。晚棠回去后,連著好幾晚都夢見那板子聲,看見陛下都恨不得繞路走呢。”
清陽立刻會意,接話道:“可不是嘛!母后您不知道,晚棠姐姐那陣子,遠遠瞧見父皇的儀仗,拉著我就往假山洞里鉆,有次差點把父皇最寶貝的那盆墨菊給碰翻了!”
兩人一唱一和,說著孩童時的荒唐事,試圖驅散殿內凝重的氣氛。
皇后聽著,看著兩個女孩努力逗自己開心的模樣,眼底的冰封漸漸化開,漾起真實的暖意與感動。
她唇角彎起,這次的笑容終于抵達眼底,帶著幾分無奈與寵溺:“你們兩個皮猴兒,還有臉說。那會兒沒少讓本宮操心。”
氣氛終于緩和下來。皇后問起楚晚棠母親的近況,問起她在宮外的生活,楚晚棠一一答了,揀些有趣的傾城坊見聞說與皇后和清陽聽,刻意避開了任何可能敏感的話題。
皇后留她們同用晚膳。因是家常小聚,并未設在正殿,而是在鳳儀宮東暖閣的小花廳里。
花廳臨窗,窗外幾株晚桂開得正盛,甜香絲絲縷縷透進來,與室內暖融融的飯菜香交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