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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詹天望此時早已怒火攻心,他雙目泛紅,衣袂殘破,右手的辟邪劍紅光大現,左手抓起一還在冒黑煙的骷髏頭,顯然已是與這厲鬼打過一陣。
他將那頭骨重重摔在地上,引得其中惡靈大聲痛呼,慘叫聲震天動地,經久不絕。
可詹天望好似沒察覺出不對來,抬劍指向姻緣教主的神像,滿目戾氣地怒呵道:“不人不鬼的東西!我要殺了你!”
辟邪劍凌空而出,干脆利索地直奔神像而去,沈恕登時大驚,他正想抽身去攔,就見裴子濯一個閃身,抬腳將空中的詹天望踹落地面。
“他中魔障了!”裴子濯背對沈恕,低聲道:“快帶他走!”
沈恕不敢耽誤,架起詹天望腳不點地地飛身跑出,走到廟外時回首瞧了一眼裴子濯。裴子濯站定在殿前,八風不動,不知在想什么。
可身側詹天望似有轉醒之意,沈恕只得先將人帶走,找個地方安置好,再尋機折回。
聽到二人走遠,地面上哀嚎不斷的惡靈猝然禁聲,似是被操縱一般,散開周身黑氣鉆入廟內。
與此同時,廟中祭拜眾人竟漸漸動了起來,只不過這速度像是被人故意放慢了五六倍一般,瞧著如懸線木偶,一動一頓,生硬不已。
凝滯的空氣也漸漸流動,仿佛剛剛劍拔弩張的情景都是假象。
裴子濯掀起眼皮,目光幽深地看向眼前的神像,半晌才道:“把人支走,你想說什么。”
“咯咯咯,”那神像緩緩抬眼,咧開銅鑄的嘴角笑得古怪,但從神像中穿出來的聲線慵懶,不緊不慢地說著:“我知道你,裴子濯。天靈根,生來就有筑基期修為,本應當是位睥睨眾生的修界翹楚,萬眾矚目的絕世奇才才對。可如今遭人迫害,連仙途都被毀了,真是好可惜。”
裴子濯瞇起雙眼,沉聲道:“少管閑事,命才能長久。”
“太苦了,太苦了。”姻緣教主充耳不聞,自顧自地念叨,“修界有多少不如你的、眼紅你的,他們給你使了多少絆子,讓你平白無故遭了多少苦,你恐怕都算不過來了。那些人嘴上說著的仁義道德,降妖除魔,可實際上卻是自私自利,只愿為自己的機緣去搏。對他們而言,你生來就是勁敵,你的強大就是罪過!”
神像睜開了那雙狐貍眼,瞳仁現出一道細縫,如涸澤之蛇一般蠱惑人心。神像中的聲音極度哀切,動人心脾,“你有過人的天賦,有慈悲的心腸,也曾有強大的實力。那些凡夫俗子陷害你,妒忌你,是因為他們根本不理解你!以你的胸襟魄力,本應凌駕于他們之上,如今卻淪落至此!”
裴子濯閉口不言,眉頭微蹙,靜立在廟中。
“可惜了,可惜了,”姻緣教主聲音漸緩,循循善誘,“縱使你仍有濟世救人的決心,可修為被毀,還被那人脅迫強留在身邊,一腔孤勇無處訴說,我替你哀痛。我曾經同你一樣,單打獨斗,孤立無援,所以你一入嬋山我就知道,你我是一路人。”
“只要你想,賑災施粥、除暴安良、聲張正義我都幫你。只要你想,滅了山海宮也不成問題。”
姻緣教主聲音不大不小,輕飄飄地吹入裴子濯耳里,卻讓震得人心發顫。
裴子濯斂眸靜了片刻,抬眼問道:“幫我?你打算怎么幫?”
神像笑意漸深,他攤開左手,將手中粗細不一的幾縷紅線懸在空中,一并攤開,“縱觀巴陵一隅,便可窺探天地如何。凡人的夙愿愁苦,皆化作掌心紅線,我能將這萬千煩瑣化作助力,幫他們得償所愿,同時除濁納清,對修為大有增益。照我這般,不出半月,保你突破元嬰。”
裴子濯眉心蹙了一下,問道:“既能償人所愿,又能借此修煉,這世上竟有這般玄妙秘法,真是千金難尋,可你偏偏卻要傳授?”
“眾生蒼茫,皆如浮光掠影,得遇有緣之人,我萬分珍惜。”姻緣教主真誠道:“你今日來此調查,不也想看看我這姻緣廟內究竟有什么神通嗎?今日我便開誠布公,裴仙家可愿一試?”
主殿前門大開,跪地祈禱的眾人不約而同地朝兩邊退去,空出一條直通神像的路來。
姻緣教主嘴角微勾,一副春風拂面的姿態,不急不慌地端坐在內,只有雙狹長的眼見堅定的落在裴子濯身上。
四下俱靜,連微風都吹得謹慎。裴子濯沉著一張臉,看不清表情,過了半晌他才動了一下,抬腳邁入廟內。
他這一動,仿佛又將時間按下暫停鍵,風停葉懸,只有那神像的妖艷面孔越來越清晰。
被遺落在殿外的骷髏頭,死死地盯著裴子濯的背影,黢黑的眼中閃著邪光,又從那空蕩的顱腦中滋生出無盡黑霧,攤在地面,悄無聲息地跟在裴子濯腳下。
“說來實在冒犯,敢問教主本人是何長相?”裴子濯忽然道。
“這神像是比照我所鑄。”
裴子濯不動聲色地捏緊袖口,“那為何你不親自出來,反而要用神像代替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