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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迷蒙間轉(zhuǎn)頭，失神地盯著窗外，城市百米高空的漆黑夜幕。雷暴如燦白扭曲的棘鞭，一次又一次撕裂夜空，也撕裂他。大雨如注，最終全傾瀉在了他身上。

旱季拉斯維加斯少有的強對流天氣，如幸運般難以預(yù)見，又如厄運般在劫難逃。

他好像在做夢，夢里切換過不同的場景，經(jīng)歷過一些事，記憶里還殘留著模糊的、晃動的陌生人臉。

他似乎短暫地清醒過，又迅速被拖入更深的昏沉。

徹底醒來時，桑予諾翻身趴到床邊，一陣陣干嘔。什么胃容物都沒能吐出來，只有酸液灼燒著喉嚨，最后滴落在地毯上的是渾濁的膽汁和眼淚。

他蜷縮著，不受控制地啜泣，嘔吐到幾乎抽搐，直到看見自己赤裸的身上，布滿斑斕的淤青、指印與咬痕，才顫抖著用被單緊緊裹住。

莊青巖再次洗過澡，披著浴袍，從浴室里走出來。

他并不在意被弄臟的地毯，坐在床邊，伸手揉了揉桑予諾汗?jié)竦暮诎l(fā)。

“醒了？今天是八月十一日，我們婚后的第一天?！彼詾橥ｎD，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，最終生硬地吐出一句，“新婚快樂，寶貝。”

桑予諾渾身一僵，仿佛昨夜的雷霆再次貫穿身體。昨夜？他猛地抬起蒼白的臉，驚恐從極度疲憊與混亂中浮出水面：“昨天呢？‘八月十日’哪兒去了？新婚……什么新婚？！”

“昨天，你和我公證結(jié)婚了?！鼻f青巖的語氣理直氣壯，仿佛這番話已演練多遍，成了毋庸置疑的事實，“我在線提交的申請，向克拉克縣婚姻登記處遞交了我們的護照資料，他們核發(fā)了結(jié)婚許可證。

“然后，我們?nèi)チ艘凰矫艿摹⒊钟袌?zhí)照的教堂，由牧師為我們主持婚禮。雖然當(dāng)時你狀態(tài)不太好……但牧師能夠理解，你只是太開心，喝多了。你親口說了‘我愿意’，牧師見證，文件齊全。

“今天就不需要我們出面了。主持牧師已經(jīng)向婚姻執(zhí)照局完成了備案。正式的結(jié)婚證書會由州務(wù)卿辦公室認(rèn)證，加蓋海牙認(rèn)證章。通常郵寄需要幾周，但我購買了加急服務(wù)?！彼⑽A身，凝視桑予諾的眼睛，“你想看看我們的結(jié)婚證書嗎？”

“結(jié)婚……證書?！鄙Ｓ柚Z喃喃重復(fù)，每個字都像冰錐，鑿在愈發(fā)麻木的神經(jīng)上。

如此荒謬，如此輕易，如此強奸人意，荒誕得像一出黑色喜劇，而悲劇內(nèi)核只有他能看見，并置身其中，無處可逃。

他甚至虛弱到連再次嘶吼反抗的力氣都聚不起，只是怔怔地轉(zhuǎn)頭，望向窗外恢復(fù)了干燥與晴朗的天空。

八月暴烈的陽光炙烤著這座狂歡之都。在這里，所有幸運的歡呼與不幸的悲泣都被蒸發(fā)，最后只剩下一地光怪陸離的欲望碎片，等待新的游客踏足其間。

莊青巖抓起桑予諾的手，將一枚寒光閃爍的藍鉆戒指，套上他的無名指：“昨晚拍賣會上看到的對戒。我一眼就覺得，它該是你的。”

桑予諾仿佛被烙鐵灼燒，飛快地摘掉戒指，用力扔向窗戶?？伤€沒能飛過半間臥室，就無聲地掉在了地毯上。

莊青巖的臉色沉了下去。目光掃過被單滑落后，“新婚妻子”露出的那身青紫痕跡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將怒意壓回，起身撿回了那枚戒指，緊緊攥在掌心。

他站在桑予諾面前，高大身軀遮住窗外陽光，投下的陰影覆蓋了半張床，聲音清晰冷峻：“我會給你幾天適應(yīng)的時間。但你要明白，婚姻不是兒戲——”

“——但是個天大的笑話！”桑予諾忽地嗤笑一聲，那笑聲干澀，充滿了嘲諷，“我是不是該叩頭感謝莊先生，上完之后，還賞了個名分？”

莊青巖的神情徹底冷硬下來。他摘下自己指間的戒指，與撿回的那枚一起，重重拍進桑予諾的掌心。

“你不想戴，可以收著。但婚姻既成事實，你改變不了。”他閉了閉眼，似乎在強忍不耐，好讓語氣聽起來更“講道理”一些，“我承認(rèn)，是在和你發(fā)生關(guān)系之后，才動了結(jié)婚的念頭，并且付諸行動。但這件事不是‘一時興起’。我認(rèn)真考慮了一個小時，認(rèn)為需要這個儀式，來確保歸屬權(quán)的……永久性?！?

“而且，予諾，”他放緩語氣，試圖讓這件事變得更加“正?！?，“在這里，每天有幾百場婚禮上演。閃婚再正常不過?！?

是啊，閃婚很正常。對掌握特權(quán)的人來說，強取豪奪，大概也再正常不過。桑予諾想笑，眼淚卻先一步涌了出來，嗆進氣管，引發(fā)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，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