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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得餓到晚上了。莊總不太高興,但還是體諒地點頭:“行吧。”
許凌光走出病房打電話,一抬臉,看見走廊拐角現出個有些眼熟的身影。
霧霾藍襯衫、鐵灰色休閑褲,寬松的襯衫被窗外的風吹得緊貼在身側,衣料波紋下勾勒出勁瘦收束的腰線。
腰線很高,也就顯得雙腿格外修長。這人步伐不緊不慢,像在秋日的林蔭小道信步,手里提著個碩大的金屬保溫壺,正朝特需病房走來。
桑予諾。許凌光打了個激靈,法律意義上的莊夫人。雖然不是國內的法。
莊總若是恢復記憶,知道自己曾命保鏢將愛妻粗暴地拖出房間,扔在一樓大廳,定會很懊惱吧。
許凌光連忙叮囑準備上前攔截的保鏢:“稍等一下,我去請示莊總。”
他轉身開門進去,對莊青巖說:“莊總,桑先生來送愛心午餐了。”
莊青巖皺眉:“他還敢來?”
許凌光壯著膽子解釋:“莊總,其實……從桑先生的角度,他可能難以理解您對他的陌生。而且就算是生活助理,送餐也屬分內事。”
莊青巖默然。
他并不覺得自己早上對桑予諾的態度過分,畢竟兩次出言請離,先禮后兵。而且那時他還沒見到結婚證書,車禍死里逃生之后,對身邊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心懷戒備,理所當然。
如今就算驗明證書為真,他可以收回部分敵意與警惕,但不意味著,他就接受了這個名義上的妻子。
陌生感可以慢慢化解,對方的忠誠如何證明?如果婚姻就是安全保障,天底下那么多夫殺妻、妻殺夫的案子,兇手怎么來的?
再說,失憶前的自己未必真信任他,否則失憶后也不會初見面就危機感驟生。
而他……他喜歡他的丈夫嗎?有多喜歡?喜歡到同意隱婚三年,被丈夫的社交圈屏蔽?他是別有所圖,還是心甘情愿?
一絲幽微細膩的感覺從莊青巖的心底悄悄浮起:世界上真有一個人,這么安靜地、忍耐地、不宣于口地愛他嗎?
他決定允許對方靠近一點,稍微近那么一點,方便自己審視和判斷。
“讓他進來,”莊青巖說,“看他帶的東西,合不合我心意。”
桑予諾步入病房,徑直來到床邊,將保溫壺擱在床頭柜上,擰開蓋子,取碗和勺。他表情平靜,仿佛之前險些被砸破頭的危險、被驅趕警告的屈辱從未發生。
——或者發生過無數次,早就習以為常。
莊青巖哪壺不開提哪壺:“轟你走,還愿意來給我送餐?”
桑予諾眼角與嘴角微垂,面上一絲笑意也無。從床頭所在的斜下方,以仰視角度端詳他的臉,挺翹的鼻梁秀氣逼人,眉眼間的那股厭世感卻更濃了。
他的語聲依然柔和:“吵架歸吵架,難道真餓死你?”
莊青巖問:“我們以前經常吵架?”
桑予諾不答,似是默認。
莊青巖又問:“有沒有不吵的時候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時候?”
“我低頭服軟的時候。”桑予諾把盛滿的碗遞到他面前,“吃吧,魚片粥。”
熱騰騰的粥白霧氤氳,魚的果香與米香撲鼻而來,正是莊青巖新喚起的記憶氣味。
他微怔,下意識抬手接碗,再次扯痛了埋著針頭的手背。桑予諾自然而然地舀起一勺,送到他唇邊。
莊青巖:“……第一口你吃。”
桑予諾很快反應過來,微微冷笑:“怎么,怕我下毒?”他調轉勺柄,一口吞了熱粥,不知是被燙還是怎的,眼角與鼻尖有點泛紅。
他用力咽下去,將空勺子丟在粥碗里,語聲又輕又沉:“這話你以前也對我說過,你說‘第一口你吃,好吃都歸你,不好吃就給我’。不過那是很早以前了,后來……”他抿緊嘴角,戛然而止。
莊青巖眉心微蹙,真的搞不懂橫在面前的這道溝壑一般的夫妻關系。
他評估著失憶前的自己:顯然我不愚蠢,也不惡劣,我還潔身自好。毫無疑問,如果婚姻出了問題,過錯方絕不在我。
于是他問:“——你是出過軌嗎?”
否則為什么要在我這里委曲求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