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強忍著顱內(nèi)不間斷的錘擊感，莊青巖喘口氣，聲音沙啞：“這是哪里？誰是負責人？”

沒有醫(yī)護回答。他把漢語換成英語，又問了一遍。

病床邊的醫(yī)生用哈薩克語說了幾句話，他沒聽懂，皺著眉，狐疑地望向?qū)Ψ健?

醫(yī)生出門，須臾領(lǐng)了個西裝背頭的中年男人進來。那人用漢語說：“莊總，這邊的醫(yī)護不太懂英語。我來給您翻譯。”

莊青巖打量他：“我不認識你。”

背頭男怔住，隨即露出略帶尷尬的討好表情：“我上周剛?cè)肼殻f總對我印象不深也正常……我叫廖偉，林助理說您親自看過我的簡歷，很滿意我的哈薩克語和俄語。”

何止印象不深，是毫無印象。莊青巖不僅看這個翻譯像陌生人，連帶對方口中的“林助理”也想不起是誰，一時沒有表態(tài)。

廖偉以為得到默許，當即開始說明情況：“您真是福大命大，車卡在云杉樹上。我們擔心二次墜落，所以林助理聯(lián)系了大使館與本地合作方。他們調(diào)來了直升機救援。但那地兒偏僻，又是深夜，花了四個多小時才把您送到這家‘蘇木爾國際醫(yī)學中心’，本市最好的私立醫(yī)院。”

莊青巖好像在聽電影臺詞，演的都是別人的故事，與他無關(guān)。

但疼痛是真實的。

腦袋還在跳痛，莊青巖用沒有扎針的手摸了摸頭上纏繞的繃帶，又掀開白色被單，快速掃視一眼病號服下的身軀。

四肢都在。

左側(cè)肋骨疼，好在疼得鈍感。他解開兩粒衣扣，探看一眼，左肋大片淤青。如果他真的剛經(jīng)歷過車禍，這大概是撞擊時安全帶勒的。

問題是，這場事故的經(jīng)過，他想不起來。

莊青巖邊扣上衣扣，邊努力撥開意識間的迷霧：他記得自己的名字，知道自己是商人，為談生意遠赴異國。

但這些念頭就像隔著白蒙蒙的磨砂玻璃，看不清背后細膩的記憶紋路，腦海中更是浮現(xiàn)不出任何一張熟悉的面孔。

廖偉見莊青巖查看自身，連忙轉(zhuǎn)述醫(yī)生的話：“萬幸沒傷到骨頭和臟器，ct掃描也沒發(fā)現(xiàn)顱內(nèi)出血或水腫，但您頭部縫了十幾針。”

莊青巖陡然問：“司機呢？”

廖偉面色一黯：“老邱比較倒霉，樹枝穿透碎裂的前擋風玻璃，傷了眼睛，還在手術(shù)。”

又是個陌生人。莊青巖閉眼，用力捏了一下眉心。

此刻他覺得自己深陷迷瘴，孤立無援。

如果這場車禍不是意外，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未遂，那么很難說他身邊的這些人里有沒有鬼。

“……把外面的人都叫進來。”莊青巖吩咐。

廖偉帶了六個人進來，靠墻排好。

莊青巖逐個審視：“姓名、職位、任現(xiàn)職年限。”

這要求透著古怪，莊總的精神狀態(tài)看著也不太好，但大家都捧著他的飯碗，平日也是唯命是從。于是由林助理帶頭，開始自報家門：“林檎，總裁第一助理，任現(xiàn)職三年。”

許助理有樣學樣：“許凌光，總裁第二助理，任現(xiàn)職兩年。”

剩下四個黑衣大漢也逐一報了姓名，說是飛曜集團聘用的安保小隊，由安保公司“中海特衛(wèi)”派遣，任職一年半。

總裁助理、行政助理、專業(yè)保鏢。還有個新來的隨行商務翻譯。

司機傷勢嚴重，人還在手術(shù)室。

誰是鬼？

還是說，并沒有內(nèi)鬼，都是外敵襲擊？

莊青巖拿不準。他喪失了記憶，就只能先憑借直覺，以及對這些人的直觀印象。

“我手機呢？”莊青巖問。

林檎當即從挽在臂彎的西裝外套的口袋中，掏出他的手機，遞過去：“急救時我給您收著了。”

莊青巖接過來，指紋解鎖，搜索“中海特衛(wèi)”，發(fā)現(xiàn)是國內(nèi)一家正規(guī)的大型安保公司，看著還算靠譜。

他關(guān)閉屏幕，抬頭問林檎：“我的手機密碼多少，你知道嗎？”

林檎毫不猶豫地點頭，接過手機輸入密碼。

密碼正確。

林檎說：“這是您的公務手機，平時我會幫忙處理事務。密碼您會定期更換并告知我。”

這人穩(wěn)重內(nèi)斂，看來頗得信任。莊青巖并不認為自己傻到對誰都用人不疑。

他又說：“你對二助做個評價。”

林檎略微思索：“人勤奮、踏實。”他琢磨了一下莊總的臉色，補充，“對您和公司足夠忠誠。”

后面這句就是他想要的答案，莊青巖覺得這個一助大概是他肚子里的蛔蟲。

許凌光深受感動，傻乎乎地接了句：“感謝莊總，感謝林助。”

莊青巖：……難怪林檎說他踏實，而不是精明。

總之先把廖偉開了吧，此人與他關(guān)系最淺，安全系數(shù)最低，且隨時可以找到替代品。關(guān)鍵是他看廖偉不順眼。

莊青巖抬手一指：“你被解雇了。二助，辦好他的離職，按合同賠償。”

廖偉五雷轟頂：不是吧？這才入職幾天呢？他方才也沒什么冒犯到的地方啊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