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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凌光有些錯愕,但還是很快應了聲:“收到。廖先生,請隨我出來。”
“莊總你——”廖偉漲紅了臉,似乎很想爭辯幾句,但接觸到莊青巖專橫的目光,涌到喉嚨口的惱火又噎了回去。他臊眉耷眼地跟著許凌光走出病房。
林檎敏銳察覺到異樣,試探道:“莊總,您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……”
莊青巖還在考慮,要不要坦白自己失憶。
病房門再度開啟,主治醫生走進來,身后跟著個纖瘦高挑的青年。
青年二十出頭——也許實際年齡還要再大一點兒,只是白皙飽滿的臉頰使他看著幼態。
他眼角微垂,下眼瞼靠近睫毛處天然深色,仿佛暈染了一線棕褐眼影,顯得有點“喪”。也許是為了修飾,他戴著一副平光無框眼鏡,黑色長發在腦后扎了個蓬松大團的花式高綁頭,用新潮藝術感中和了這股氣息。
病房內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林檎一直不太理解網上所謂的“厭世顏”,覺得可能是形容某種氛圍感。
但看著這個青年,他豁然明了。
就得這么線條流暢的蘋果臉、高而俊俏的鼻梁、小而圓潤的嘴,再極具落差地搭配上淡漠厭倦的下垂眼,給人一種脫離世俗的疏冷。
又甜又冷。
青年徑直走向病床。保鏢在莊青巖出聲之前,就盡職盡責地上前攔住了他。
顯然,在場的助理與保鏢們都不認識他。
莊青巖緊盯著對方,大腦中像有顆心臟在搏動,一下下撞擊著顱骨,撞得他連鼻梁內都酸疼發麻起來。他忍不住伸手,掌根壓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,啞聲問:“——你是誰?”
青年似乎并不意外保鏢的阻攔,但因他的這聲詢問,流露出一絲悲涼之意。那絲愴色很快轉為麻木,他用柔和的聲音回答:“我是莊總的生活助理。”
“我生活可以自理,”莊青巖不假思索地反駁,“犯不著雇個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的男保姆。而且這里沒人認識你。你究竟是誰?”
青年滯了口氣,仍重復:“我是您的生活助理,我叫桑予諾。”
莊青巖腦中警鈴大作。他覺得這人的安全系數比剛被開除的廖偉更低,當即命令保鏢:“請他出去。”
兩名保鏢反剪桑予諾的雙臂,把人往門外拖。
醫生嚇到了,用哈薩克語驚呼:“怎么突然動起手了,需要我呼叫醫院保安嗎?”
桑予諾并未大力掙扎,但也不配合離開,同時回以一口流利的哈語:“金醫生,他不認得我,他的腦子一定是在車禍中撞壞了。請再給他做一次詳細的腦部檢查!”
金醫生皺眉:“失憶?病人沒有顱內出血,但腦外傷也可能引發逆行性遺忘……也許另有問題,我再檢查檢查。”
看兩人說得有來有回,許凌光忍不住問:“你們在說什么?”
保鏢手勁緩了緩,但仍鉗制著。桑予諾轉頭對許凌光說:“你們還沒發現嗎,莊總失憶了。醫生懷疑是腦外傷引發的逆行性遺忘。”
林檎想:果然如此!
許凌光和保鏢們也意識到,莊總方才突兀的舉動,這下有了合理的解釋。
莊青巖感到不快。他的病情,自己說出來是一回事,被人戳穿又是另一回事。
而且這個桑予諾,比在場所有陌生人加起來都更可疑,有什么資格擺出一副話事人模樣?
莊青巖厲聲道:“我不想見到這個人,把他給我攆出去!”
保鏢動了真格,桑予諾被拽痛胳膊,也提高聲量:“你失憶了!你不記得身邊所有人,卻寧可選擇相信助理,也不相信我!”
莊青巖抓住了破綻:“怎么,你把自己排除在助理之外?你不是我的生活助理嗎?”
桑予諾瞪他,眼眶濕潤:“是你自己說的,就算人前露臉,也只能以生活助理的身份……你這顆狗腦子還他媽記得什么!”
莊青巖哪怕失憶,也自覺從未被人如此不知死活地冒犯過,反應也就格外激烈。他操起床頭柜上的醫用器械盒,朝桑予諾猛砸過去。
盒子扔偏了,在白石灰墻上砸出個坑,又在醫生的瞠目結舌中掉下來。
金醫生連忙挪出房門,去喊護士和保安,必要的話先給病人推一支鎮靜劑,再拉去做核磁共振。
莊青巖怒火中燒。
他直覺自己不是暴躁易怒的性格,頂多算是說一不二,但不知為何,面對桑予諾,他心底涌起極大的危機感。被對方罵成狗,他簡直肺都要氣炸了。
兩名保鏢將桑予諾架出病房,拖進電梯下到一樓,丟在醫院大廳,警告他不準再接近莊總。
桑予諾含著淚,冷笑一聲:“他拔管還得我簽字呢!”
病房內,林檎安慰莊青巖:“莊總消消氣,這人也許就是個騙子。”
莊青巖余怒未消,望著地板上的器械盒,腦中忽然閃過一個金屬箱子的模樣。箱子橫在膝頭,拇指扣在密碼鎖上……那東西,似乎很重要。
他冷不丁問:“我的密碼箱呢?”
林檎當即回答:“在的。救援時箱子掉在樹冠上,我收好了。您交代過,這個箱子很重要,不容有失。”
他取過手提金屬箱,放在病床上。
莊青巖摩挲著密碼鎖,不記得密碼了,問林檎:“你知道密碼嗎?”
林檎搖頭:“不知道。這個箱子的密碼,只有您一個人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