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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行到門前,眼看著要從偏門出了府,卻是在跨過月洞門之前,聽得有人喚她一聲:“眉兒!”
這一聲似含了許多千回百轉在里,卻是叫她在分辨出來自何人時,當即蹙起了眉頭。
宋禾眉不想理會,頭也沒回便要繼續向前走,但邵文昂的聲音卻似水藻般纏裹上來:“眉兒,你連幾句話都不愿聽我說嗎?”
確實是不愿的,但她還是頓住了腳步。
她還有話要同他說。
原本都想著就這么算了,但既然要走了,她還是沒忍住,松開了喻曄清的手:“你先等等我?!?
她轉身便朝著邵文昂走去,面前人身上臟污很是狼狽,全然不見尋常清潤得體的模樣。
宋禾眉站在他面前,眸底一片冰冷。
年少時的愛慕早已成了陳芝麻爛谷子,多說一句她都嫌惡心,是她命中一段被臭墨污濁了的史文。
三年虛與委蛇的夫妻緣,是困住了她的泥沼,鈍刀子割人的日子讓她痛罵都沒了心氣。
但唯有一點,讓她心緒難平。
“你可還記得曹菱春?她死了三年。”
宋禾眉聲音在靜謐的夜中,冷得不像話,分明是在夏日暑氣中,聽在耳里也似寒秋般透著陰涼。
邵文昂喉嚨咽了咽,額角生出了些冷汗。
“我不知她是不是你第一個女人,但她跟了你五年,她曾同我說過對你真心實意,你傷了身子,她萬般慶幸能為你留下個孩子……甚至連死的那日,都是心甘情愿的?!?
那夜的血腥如鬼魅般纏繞了宋禾眉很久,但善心是最沒良心的東西,在誰身上便會欺負誰。
她因曹菱春臨終前的囑托,難眠了許久,甚至回憶起來便覺四處都是血腥氣,透著冷白的剪子與刺眼的火光,混合著濃濃煙塵朝著她席卷而來。
但邵文昂呢?將人忘了個一干二凈。
這個拼了命為他留住血脈的人,這個滿心滿眼全是他的人,在死后竟不能在他心上留下一星半點的痕跡。
“你自己不知輕重,隨意出入腌臜地,你不為你自己自愿沉溺縱情便罷了,但你可有為濂鑄想過?他是你的兒子,他如今才三歲,你知不知今日之事后,他怕是大半輩子都要因你的事受人議論,你對得起誰?你就不怕曹菱春夜半尋你,來同你要一個說法?”
邵文昂經了一天一夜的折騰,面色本就蒼白,此刻因她的話,只覺后背涼的厲害,下意識后退兩步。
“我、我只是心緒不佳,這才——”
宋禾眉冷冷打斷他:“你不用同我解釋,這些話,你留著夜半夢回去同曹菱春解釋罷,我還有另一件事問你?!?
她抬頭直視他:“你說許我的田地,還作不作數?”
邵文昂似是沒想過她會提起這個,當即露出一抹苦笑:“你我青梅竹馬、夫妻三載,你在意的竟只是這個?”
“你若是能許我更多,我也可以在意更多些?!?
不當家的男人,受不得這種激將,他苦澀搖頭:“當然作數,若是你還想要旁的,邵家的——”
“文昂!”
張氏突然出生打斷了他的話,她陰沉著一張臉,看了宋禾眉一眼,當著喻曄清的面不好多說什么,只到一句:“夜深了,你莫要多話耽誤喻大人行路?!?
邵文昂自詡情深,此刻面上不舍濃濃,似被棒打了鴛鴦,但宋禾眉沒那個心思陪他演什么織女牛郎,回身拉上喻曄清便往府外走,將身后的一切遠遠扔在后面。
府外兩輛馬車,一個春暉素暉來坐,箱子物都放在那里,宋禾眉先一步蹬上另一輛空馬車。
喻曄清緊隨其后,車夫不是邵家的人,知曉要去何處,待都拉了齊全當即駕馬前行。
隨著馬車搖曳,喻曄清一把將宋禾眉緊緊圈在懷里。
他聲音悶悶從頸間傳來:“我以為你后悔了。”
宋禾眉神思從沉悶中抽離:“你說什么?”
“剛才你松開了我,我還以為你要回去……”
第九十九章 患得患失 灼熱的呼吸似有……
夜里路上沒什么人,馬車行得很快,叫宋禾眉身子一下又一下往他胸膛上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