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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會希望遇見故人時,讓其知曉自己此刻過的狼狽?
邵文昂便是她的狼狽。
他的討好奉承與低三下四,與扯著嗓子喊自己過得很是艱難需要攀附求生有什么區別?
許是人越是畏懼什么,便越會覺得旁人會一看看出什么。
宋禾眉覺得自己的窘迫因著邵文昂,毫無遮掩地展露在喻曄清面前,好似證明他當初快些離開是對的,本就不該繼續與自己攪和在一起。
什么路都有走到盡頭的時候,她向著涼亭一點點靠近,直到亭中燈燭將她照亮,徹底展露在人前,可她卻下意識頷首垂眸,輕輕開口:“夫君喚我。”
邵文昂回過頭來,哈哈大笑兩聲,竟是當著喻曄清的面,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:“眉兒,你可算回來了,我可是等了你許久,家中如何?岳父岳母如何?”
宋禾眉身子猛地僵住,竟沒控制住下意識朝著喻曄清的方向看去。
但瞧見的卻是他神色如常,抬眼向自己看過來時,好似看戲的旁觀之人。
宋禾眉只覺似有冷水向她潑來,讓她從那些自欺欺人的猜測中抽離,將她打回了邵夫人的位置上去。
莫名的失落將她籠罩,卻也是讓她被百般思緒擾亂的頭腦冷靜了下來,她身子一點點放松下來,尚能維持著含笑回答:“還是老樣子,夫君喚我來此,可是有什么吩咐?”
她輕輕轉動手腕,做出羞赧狀,小聲道:“還有客在。”
邵文昂似突然反應過來一般,將她松開,而后對著喻曄清道:“喻大人,此乃內子,您可還記得?內子出閣前出身常州宋家,是府上二姑娘,聽聞大人曾客居宋家,不知可見過內子?”
喻曄清沒立刻開口,指尖擺弄著的杯盞放到了桌案上,疏冷的眸一點點挪到了宋禾眉身上,似在打量她。
亭中陷入沉默,沉默到宋禾眉再次聽到自己的心跳聲。
方才被心緒裹挾,她竟是忽略了,喻曄清是以巡察御史的身份而來,邵文昂明顯是揣著明白裝糊涂,用詞也很是謹慎。
哪里是什么客居,說是下人也不為過。
從前他往返宋家走的那叫一個勤,哪里能沒見過喻曄清?分明是想套近乎,卻又拿不準從前的位卑究竟能不能提,這才喚她過來,好打著她的幌子來試探。
這份沉默持續的太久,在邵文昂以為自己提了不該提的話,準備打著哈哈將話頭調轉時,喻曄清竟是突然開口:“宋二姑娘?”
他頓了頓,而后抬眸對上宋禾眉的視線,一字一句道:“不甚相熟。”
低沉的聲音好似響在耳畔,宋禾眉頓覺喉嚨一緊,先一步移開視,重新垂了眸子,仿若什么都沒聽見一般。
唯有邵文昂尷尬笑笑,開口來打圓場:“瞧我,當真是糊涂了,內子畢竟是閨閣女兒家,哪里能見到外男,大人莫怪、大人莫怪。”
他對宋禾眉招呼著:“來給喻大人杯盞斟滿。”
宋禾眉袖中的手下意識攥緊。
分明清楚知曉處境已今時不同往日,喻曄清已經成了是要攀附的高官,可她仍舊覺得邁出這一步很是艱難。
為他斟酒嗎?從前都是他來伺候她的。
但喻曄清沒開口,便是默認,她只得微微俯身應了一聲是,而后緩步向他靠近。
視線在桌面上掃了一圈,她發現沒有酒壺,只有茶壺,也正因站得離喻曄清稍近了些,她才能分辨得出沒有酒氣。
她伸手將茶壺拿了過來,卻是看見喻曄清抬手將杯盞虛蓋住,長指輕扣在桌面:“夫人不必勉強。”
宋禾眉身子一僵,她的勉強這般明顯嗎?
不等她開口,邵文昂先道:“怎會如此,眉兒最是聽話懂事、柔婉溫順,讓她來,她喜歡做這些。”
喻曄清聞言,并沒有將手移開,只是凝眸看她:“是嗎?”
宋禾眉頓覺身子更僵,額角突突直跳,真想將邵文昂的嘴縫起來讓他別說了。
她張了張口,那一個硬擠出來的是,尚在唇邊猶豫難出,邵文昂卻又是替她答:“那是自然,娶妻娶賢,內子最是賢惠溫柔。”
宋禾眉當真有些聽不下去,想要打斷他,只得低低喚一聲:“夫君。”
喻曄清指尖輕點桌面,而后慢慢將杯盞從手中拿起來,似在看上面紋路:“常州距此算不得近,即便是快馬來跑,往返應也需十多日罷?”
邵文昂搶著答:“是啊,不過內子孝順,常常歸家探望,路走得熟了倒是也能快上一些。”
他似才想起來,開口來問:“眉兒回來可有用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