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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禾眉早就吃過了,都不用說窮家富路,她從不會在這上面委屈自己。
但她想離開這里,站在這里,讓她覺得有些難堪,她只得輕輕搖頭。
“這可如何是好。”他嘶了一聲,對著旁側小廝吩咐道,“快去,給眉兒上一副碗筷。”
言罷,他轉過頭來,對著喻曄清拱手:“大人莫怪。”
喻曄清沒說話,擺弄的杯盞換到了另一只手上,最后放在了右側。
這正是靠近邵文昂的方向,他當即會意,從宋禾眉手中接過茶壺,替喻曄清斟滿:“大人寬厚,眉兒,快坐我身邊來。”
宋禾眉沒了辦法,只得硬著頭皮坐了過去。
也是幸好,他們接下來說的話,不曾再繞到她身上來。
她隨口夾菜,在嘴里輕嚼慢咽消磨時辰,聽著邵文昂變著花樣講著他赴任霖州以來的功績,又想盡辦法暗示邵老大人從前的事,他全然不知,而喻曄清只是聽著,時不時說一兩句模棱兩可的話。
他依舊似從前那般寡言,但如今細細聽來,卻又覺得他此刻的寡言恰到好處,該回的時候回,不該回的時候,繼續沉默,只聽著邵文昂喋喋不休。
宋禾眉更覺那種丟人的感覺又重新蔓延上來,她想在桌案下踩他兩下,示意他別說了,說多錯多,讓上官覺得他膽小怕事,連親爹都不顧了,是什么好事嗎?
但她連踩都不敢踩,生怕他再反過來問她一句:踩他做什么?
喻曄清雖是飲茶,但邵文昂卻是飲酒,她又是挨著他來坐,污臭的酒氣在夏日里更是明顯,熏得本就不餓的她那真是難以下咽。
他多年來自詡人情練達,此刻落入低谷,不更應該反思?
怎得還不曾想明白,喻曄清連酒都不愿意喝,那這生意根本沒法談,即便是到了府上也是純粹的敷衍。
世間事向來福無雙至禍不單行,她也是今日才知曉,原來丟人的事,那更是再三又再四。
她眼瞧著邵文昂飲酒飲得多了,唇角似要開始流涎水出來。
他這幾年來為了能失而復得,偏方靈藥吃了不少,身子早就出了問題,此刻分明是要發作的意思。
宋禾眉當即緊張起來,她并非是擔心邵文昂,而是不想讓喻曄清看見。
三年未見,如今再見,當真是一點臉面都不給她留嗎?
她想回身給小廝使眼色,卻發現小廝在大老遠以外守著,她實在沒了辦法,只得親自掏出帕子來,去給邵文昂擦唇,面上只做一派溫柔模樣,低聲道:“夫君,莫要再喝了,天色不早,也合該讓喻大人回去歇息。”
她話音剛落,便陡覺一道灼熱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,似要燒得她整條手臂都跟著燙起來。
她不敢回頭確認那視線的來源,只得硬著頭皮忍著惡心,一點點細致地將邵文昂的唇擦了個來回。
“眉兒你多日未歸,還不曾知曉,喻大人這幾日暫住在咱們府上。”
宋禾眉一驚,猶豫道:“這怎么好,豈不是薄待了喻大人。”
“夫人言重了。”
喻曄清突然開口,亦是今夜第一次主動同她說話。
她下意識回過頭去,便覺那他那雙墨色的瞳眸之中似帶著什么旁的情緒,將她的心撞得一顫。
他薄唇微動,似無意開口:“只是夏日里,蚊蟲有些多。”
他瞳眸微動,視線似落在了宋禾眉擦拭的那只手上,但未等她仔細分辨便已移開:“邵大人早些回去歇息也好。”
他一發話,宋禾眉終得解放,忍著嫌棄將自己的帕子塞到邵文昂手中,起身去喚人過來,將他趕緊送回去歇息。
邵文昂被小廝攙扶,顫顫巍巍起身,還笑瞇瞇地對著喻曄清拱手:“失態失態,讓喻大人見笑了。”
他回身對著宋禾眉吩咐道:“眉兒,叫人準備些艾草給大人的屋子熏上一熏。”
宋禾眉此刻也不管他說什么,忙不迭應聲,只盼著趕緊將他送回去,莫要繼續留著丟人現眼。
但人終于走了,她才意識到。
這里,竟只剩了她與喻曄清兩個。
她頓覺耳中嗡鳴,視線落在地上的影子上,能清楚地看見身后人站起了身,頎長的身影一步步靠近,落下來的影子將她整個人籠罩。
她竟是沒出息地腦中一片空白,也正因如此,她發覺她的鼻子變得靈敏不少,喻曄清身上的墨香似乎跨過了這三年,再一次將她纏繞起來。
“邵夫人。”
喻曄清開了口,低啞的聲音似帶著些意味不明的嗤笑。
“可是需要下官,來給邵夫人帶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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