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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禾眉沒說話,視線盯在馬車的一處,腦中混亂耳中嗡鳴,都不知自己是如何魂不附體地回了邵府。
夜里她陷入了夢魘。
夢中并沒有曹菱春,她安生嫁了過來,如同邵文昂打算的那般成婚月余便查出來有孕。
而夢中,邵文昂墜馬后,懷著邵家獨苗的人成了她,在小院中躺在床榻上,看著婆子拿著剪刀一點點靠近的,也成了她。
而邵文昂呢?
在她死后隨邵老大人入了汴京,尋了一個好差事也續弦了一個小門戶的姑娘。
夢中的她與曹菱春一樣,被吃啃得骨頭都不剩,同小院一起燒毀在了秋日夜里。
她從夢中驚醒,此后好幾夜都不曾睡安穩。
而曹菱春沒了,府內上下沒有半分影響,張氏要將曹菱春的親人都打發了,她接過來做主,許了一大筆銀錢,給了身契放歸,讓他們走遠些。
邵文昂仍舊是將自己關在屋中,陰晴不定地對著下人發脾氣,似乎都沒意識到身邊缺了個,為他辛苦懷著孩子,還在他身邊鞍前馬后伺候的人。
宋禾眉許是心中壓抑著這份悚然之感,她想刺痛他,故意道:“你知曉菱春去了何處?你不想見見你們的兒子嗎,是個很是圓潤可愛的孩子。”
邵文昂卻根本不在意,過來對著她笑:“那孩子你喜歡就好,日后那就是咱們的兒子,你也莫要再提菱春,就當根本沒有這個人罷。”
宋禾眉的面色控制不住冷了下來。
曹菱春懷著孕跪在她腿邊,訴說著同邵文昂情深的話猶在耳畔,可如今這個讓其甘愿為之送出一條命的枕邊人,連其的生死安危都半點不在乎。
宋禾眉冷笑兩聲,再不管他,轉身出了門去。
邵文昂因著身子的殘缺,府中上下,除非他爹娘,便也只有面對她時,才勉強像個人,她的直接出門,著實讓邵文昂好生琢磨了一番。
最后得出的結果,便是她還生著菱春的氣,記恨這個能為他生子的功勞落在了菱春身上。
他沒有到她面前去點眼,但卻開始信些偏方,藥吃了一罐又一罐,企圖摔蹭掉的東西能重新長回來,有時吃的神志不清,還會強扣著她的手腕道:“禾娘你別心急,他們說這藥有奇效,咱們會有孩子的。”
他口中難聞的藥味混著身上壓不住的污濁氣,一同迎面過來,宋禾眉強忍著沒嘔出來,只得趕緊叫人給他帶走。
眼看著這個秋要過去,宋禾眉腰間纏得便更厚重些,做戲做全套,她便待在屋子里不出去,也不見人。
但也是在這個時候,邵文昂的調任下來了,任霖州知州。
他本就在去年中了同進士,合該遣到地方歷練,也不知是今年冬邵老大人向京述職,對他的稱評起了作用,還是陸家知曉虧欠,從中有所疏通,他的調令是同榜進士中第一個到的。
他既去要霖州赴任,宋禾眉自然也得隨同一起,她算了算自己這肚子也有七個月,干脆在赴任途中“早產”,屆時選個偏僻些的路,也好將此事做的順理成章。
張氏安排了幾個知根知底的人跟隨著,憂心他們冷不丁過去日子不好過,將邵家在霖州的資財大半都拿了出來。
宋禾眉沒同她客氣,全部收下。
臨行前,宋家人來相送,宋禾眉挺著個肚子站在人群中,十分顯眼。
母親瞧著她直嘆:“不過是個知州罷了,怎得朝中這般為難人,在常州赴任不成,偏去霖州,原想著將你嫁得近一些,尋常回家容易,誰成想這……唉!”
宋禾眉撫了撫娘親的后背:“無妨,離家也不算遠,過年便回來了。”
母親瞧了瞧她,也瞧了瞧她的肚子,低聲喃喃道:“瞧你這肚子我都擔心,像你真要生了一樣。”
宋禾眉捏了捏母親,示意她莫要失言。
宋母當即止住了話頭,又是連著叮囑了好幾句,才肯將人放上馬車。
宋禾眉在馬車之中,掀起車窗帷幔對著家中親人道別,馬車前行時,她卻莫名在人群之中瞧見一抹青衫身影,讓她陡然一驚。
可再去尋,卻什么都不見,好似她方才眼花了一般。
宋禾眉將帷幔放下,本平和下來的心,卻又重新開始悸動起來。
是喻曄清歸家了嗎?
應該不是罷,她雇的婆子仍舊看顧喻家,若是他歸家,必能來通稟。
雖說不歸家,也可能去瞧齊氏,可她也給了齊氏銀錢,若喻曄清回來,也定會給她捎口信。
但就這般安安靜靜,一點回音都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