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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父此刻是主心骨,當即搖頭:“我看不然,若非是禾娘將那馬留下,邵家哪來的證據?更何況一來禾娘是婦道人家,斤斤計效風度無存,二來若邵家護不住子孫根還護不住兒媳婦,那這臉也不用要了。”
他們一言一語商量半晌,宋禾眉坐在旁邊擺弄著杯盞發怔。
看似字字句句皆為她著想與她有關,實際論斷下來,她半點好處也無。
指尖不小心沾上了茶水,順著指甲暈到指縫,宋禾眉當即也沒了飲茶的興致,直接撐著下顎倚靠在桌案上發呆。
此事論到最后,也沒商討出個所以然來,一門心思往上湊肯定是不成,還需得等一等,但相比于前幾日的焦頭爛額已是好了不少,晚上能睡個安穩覺。
宋父發了話,做兒女的便起身各自回各自的院子。
一直插不上話的丘莞此刻終于能靠近到丈夫身邊,為他理了理外裳,貼心道:“夜里還是有些涼的,夫君還是多填層衣為好。”
她溫柔貼心,但出嫁的女子,婆家再是和善人,也免不得要受些委屈。
夫家永遠將自己當做外人,什么要緊事都不會單獨同她說,她今日在小姑子身邊跟了一整日,結果邵家這么大的事,誰都知曉了,偏她一人不知。
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,唯有多關切丈夫,得了丈夫的回應,才能讓她覺得她真的融了進來。
可今日的宋運珧眸光冰冷瞪了她一眼,看著她時似很是不滿,蹙著眉頭將她推遠了幾步:“不用你操心,管好自己罷。”
丘莞面色一白,本就覺得自己在這個家中格格不入,這又遭了丈夫的冷眼,心里更不是滋味,眼眶當即蓄了淚,又因剛出了公爹婆母的院子,有委屈也得等著回了自己屋中才能言,這還當著下人的面呢,真要鬧起來沒臉的是自己。
宋禾眉走在兄嫂身后,將這一切看在眼中,也覺得有些不尋常。
兄長待嫂嫂一直很好,成親至今未納妾,嫂嫂失了孩子兄長也沒說過一句失分寸的話,否則她也不會這么多年都沒意識到,兄長也是一個會有通房的男子。
她上前輕拍了拍嫂嫂的肩,給她使了個眼色,緊跟著便走到了兄長身側:“哥哥今日怎么了,脾氣這般大。”
她同兄長步調相同,在廊道里緩步走著:“若是因著我的事心情不順,也莫要同嫂嫂發脾氣。”
宋運珧負手走著,聞言稍稍側身看了身后的妻子一眼,又蹙著眉一臉不悅地回過頭:“哪里是沖你,我就是沖她!”
他語氣不善:“你是不知她都做了什么糊涂事!她那不成器的弟弟在賭坊捅了個大簍子,賭坊的人都找到我的頭上來了,我說她這幾日怎么吞吞吐吐一直要錢,連頭上的首飾都不帶了,她真要是不聲不響接濟娘家我也懶得去計較,你可知她竟糊涂到當了娘給的玉鐲!”
宋禾眉眼皮一跳:“咱們家傳的那個鐲子?”
那是宋家祖上傳下來的,到了她這輩正好傳給了兄長和嫂嫂,娘說娶進門了就是自家人,藏著掖著會叫媳婦寒心,也省得日后三弟娶了媳婦,還留在婆母手中的鐲子反倒是成了燙手山芋,給誰都不像話。
宋運珧面上又怒又煩:“不然還有哪個?咱家如今不寬裕,修城防被圈進去不少,戰馬的生意又是死死套住,汴京那邊沒出兵的意思便只能擱置,更何況邵家要是不幫忙中間串線,那些馬無人接手便只能認賠,本就是雪上加霜的時候,我還得多贖個鐲子。”
他氣極之下,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:“你知你哥哥我這張臉都丟成了什么模樣,自小到大只有旁人朝咱家開口的以后,我何時朝旁人張過嘴,不知道的還以為宋家真要就此落魄了!”
這下宋禾眉當真是說不出個什么話來,嫂嫂果真是糊涂,也難怪爹娘當初偏要她同家中斷了關系才肯認這門親事。
可明面上斷了有什么用,姑娘家向來是心軟的,家中自小到大給愛護與養育之恩,真能狠下心來看著手足受罪的又能有幾個?
但糊涂就是糊涂,一味縱容下去只會讓她今后在更要緊的事上犯糊涂。
宋禾眉輕嘆一口氣:“那兄長同嫂嫂好好說說罷,也得注意分寸,被傷了嫂子的心。”
連廊的盡頭,正好走到了兩個院子的岔路口,宋運珧緊蹙的眉心沒有舒展,只擺擺手道:“行了,你也莫要操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
宋禾眉點點頭,轉身回了自己院子去,而丘莞不知二人說了什么,心中的委屈在同丈夫進了院子后終于能有所宣泄。
關上房門她便坐在椅子上,揪著帕子委屈,語調不陰不陽:“我知道你們家人瞧不起我,也怪我出身不好生意上幫不得你什么,不受待見也是應該得。”
宋運珧也是一肚子火氣,當即一拍桌子:“你那陰陽怪說給誰聽呢?在爹娘面前我給你留臉面,你別得寸進尺!”
丘莞一雙眸子瞪得老大:“我究竟是哪里惹到你?什么臉面不臉面,我自打嫁給你,對你對宋家勤勤懇懇,我對不起誰也沒對不起你!我知道了,你就是在怪我失了孩子,你心中一直對我不滿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