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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種時候,到底是為她兒傷懷得越狠,讓她心中能越是舒坦。
張氏冷哼一聲,因心系獨子,連面上的和善都無心維持:“這聲兒媳我可喚不起。”
宋禾眉見狀,揪著帕子委屈道:“兒媳原本也只是置氣,想讓文昂哄哄兒媳罷了,可誰成想他如今竟是成了這副模樣,兒媳只慶幸當時在場,這才能命人將文昂快些送到醫館來。”
她適時的邀功,叫邵夫人心中的怨氣不好發作。
頓了頓,她故意道:“依大夫所說,文昂此后怕是……好端端的,怎得就出了如此變故,我們可是剛成親啊!”
這話無異于是在往張氏心上戳。
她冷冷瞪了宋禾眉一眼,沉聲道:“小聲些,你生怕旁人聽不到不成?”
宋禾眉止住了聲音,但已將此事在心中盤算了個大概。
命根子都沒了,邵家日后即便是入了汴京,也不敢去求娶旁的人家,小門小戶的多下些聘,說不準騙娶進來還能遮掩,若是真娶了高門大戶的姑娘,新婚夜瞧見空空如也,那可真是不成親反成仇。
而且此事不能張揚,否則被邵家那些落魄親戚惦記上,非得日日盤算著將自己家孩子過繼過去不可。
日后一直不另娶更為可疑,故而對邵家而言,已知曉內情的她才是最好的人選,這回宋邵兩家仍舊是互相拿捏著把柄與短處,此后的事便有得談。
戳心窩子這種事兒,戳兩下讓她別忘了疼就好,弄得多了免不得要惹記恨,宋禾眉吸了吸鼻子,將自己態度擺足。
“兒媳當初就該好好珍惜才是,鬧來鬧去竟成了如今這般田地,我知曉娘對我失望,此刻也不愿見到我,那我還是先回去罷,不在此處礙您的眼。”
她轉身欲走,卻又在兩步后回過身來:“娘,若是文昂醒了,可定要遣人來宋府告知一聲,兒媳當真是擔心他。”
宋禾眉垂眸往外走,丘莞正好被小廝尋了過來,她直接拉過嫂嫂向外走去,待到了沒人地方,嫂嫂才小聲問她到底出了什么事。
此事不好細說,尤其嫂嫂是個嘴不嚴的,真要傳出去邵家面上無光,那可真是什么都談不得。
她反問一句:“嫂嫂,令弟那邊可都安頓好了?”
丘莞眼神略有躲閃,噯了兩聲。
她那個弟弟的性子,哪里是一句兩句便能安頓的,她方才不過剛說了兩句清白的話,便被頂了回來,非說那二人同騎一馬是親眼所見,還說她耳根子軟,幾句話便將親弟弟賣了去。
她心里也苦,娘家夫家兩邊不是人。
宋禾眉見她這副模樣也沒逼她,拉過她的手邊向外走邊道:“這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消停的事兒,嫂嫂也不必太過心急。”
馬車已經在醫館外等候,宋禾眉登了上去,心緒沉沉正思慮著邵家會如何,恰逢此時,馬車向前行,風吹拂起車窗的帷幔,讓她余光瞥見了外面的一抹身影。
她看的真真切切,定是喻曄清無意。
他會在醫館旁,是要為明漣買藥,還是專為了尋她而來?
應當是為了尋她罷,否則為何要立在門外,還能被她瞧見?
宋禾眉端坐在馬車內,原本沒瞧見他時,倒是也沒心思去想他如何,可如今瞧見了,便是怎么也靜不下心來。
她干脆叫停了馬車,在嫂嫂問她時,她含糊道:“邵家那邊還有事沒說清楚,嫂嫂你且先回去罷,正好將今日的事先告知爹娘一聲。”
言罷,她直接下了馬車,身邊一個人也沒帶,急步回醫館去。
她能感受到鬢角的發隨著她腳步的加快,一點點拂動在她的耳畔,但她提著裙擺的手沒心思去撥掖到耳后,她覺得自己的心在隨著與醫館越來越近,而跳得愈發快。
可回了醫館門前時,那個熟悉的身影并不在。
她頓覺心口驟然一空,連著緩和了好幾口氣都未曾將這個滋味壓下去。
她四下里看了一圈,越是沒見到人,便越是覺得心急,干脆循著回喻家的路找過去。
直到拐過第二個巷口,她終是見到那青衫身影,心底里那處她不曾意識到的滋味涌起,盡數化作酥酥麻麻的歡喜蔓延開來,讓她唇角帶笑,語調輕快地喚著前面人:“喻郎君!”
喻曄清腳步頓住,這一聲似是從夢中而來般清脆歡快。
他回過頭,便見宋禾眉笑著向他走來,這讓他當真分不清是夢還是虛幻。
這樣的模樣他是瞧見過的,卻是只在她提起邵文昂時見過。
可若不是夢,她分明上了馬車又怎會出現在這里,甚至面上帶著笑,還是在邵文昂重傷之后。
但她就這般直直走到了他的面前,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:“怎得愣神了,你可急著回去?”
喻曄清喉結滾動,他聽見自己開口:“不急。”
“好啊,那你陪我走走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