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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京淮就佇立在一兩米距離外垂下目光:“你有試著叫我嗎?”
喬艾溫當然沒有。
他的每一個問題,都像是精確收緊一毫喬艾溫的氣管,讓喬艾溫發不出聲。
“不吃藥也能忍到睡著忍到現在,你比以前長進了很多。”
陳京淮平淡的目光完全傾向喬艾溫,像看不見的網,千絲萬縷粘上身,要把他包裹進密不透光的蛹。
溶解,蠶食,又或者只是撫育,等他化成蝶,到時候留或是走都再不由旁人。
“既然這樣都能忍受,和我住在一起各取所需是雙贏的事,你不用擔心錢和身體,我也不用再失眠。”
“七年里你一次沒有聯系過我,要了贊助卻反反復復重申是愧疚是對不起要還,交易結束了沒有愧疚了,你要走,我能理解。”
“但來這里我已經告訴了你所有,也可以不再追究你覺得沒有還清的任何,既然已經兩清,你和我就是毫不相干、只互通姓名、互惠共利的陌生人。”
陳京淮劃得干凈,互相虧欠的兩個月又兩個月,好像正負的絕對值相同的數字,相抵了就能從未發生過。
可再說的話,還是希望喬艾溫的去留能由他:“我們不會再做比睡在一張床上更近的事,可以一整天沒有交流,可以視而不見,可以在同一個屋檐下互不干涉對方任何。”
“我在這里還是會對你造成精神壓力嗎?”
“因為我曾經喜歡過你,還是因為我曾經怨恨過你,你寧愿東拼西湊借錢治病、寧愿毀了名聲毀了未來也一定要和我劃清。”
陳京淮和他說了很多次恨,第一次說喜歡,過期的。
他沒想到恨也已經是過去式。
雖然只短暫認識淺顯了解,喬艾溫一直認為陳京淮很聰明,但陳京淮在情感上卻好像是單一細胞的草履蟲,喜歡就掏心掏肺地喜歡,恨就直言不諱地恨,原諒也坦誠布公地原諒,到最后居然還能將他看做沒有任何感情瓜葛的陌生人。
不像他把所有都揉雜在一起,每到深夜就挖出來咀嚼反芻,愛恨遺憾都變成痛苦的眼淚,凍結以增厚他高筑的自尊,試圖回避有關于陳京淮的所有。
對他而言,一開始的兩個月就早已經注定了他和陳京淮的兩種結局,生死相隔亦或是再也不見。
他有時候也會想,既然這兩個月再見面,如果他再多低點頭,除了對不起之外再說點更卑微的哀求,寡廉鮮恥地奴顏婢膝諂媚順從,又或者理直氣壯地說出曾經也喜歡過也后悔過,把責任一通推卸,潑皮賴肉,是不是都能比現在輕松些。
喬艾溫看著陳京淮,不遠的距離卻遙遠至千萬光年的眼睛,嘴唇微動,擠出低啞的聲音,還是放不下他那沒用的自尊:“都有。”
“不管是兩個月前還是現在,只要看見你,我就總覺得喘不上氣。”
陳京淮的視線平靜,像他充滿窒息的話并沒有對自己造成任何情緒波動。
喬艾溫直視著陳京淮的眼睛,睫毛扇動,又想起那本書里關于恒星為什么是白色的科普,只是他的視桿細胞出了差錯,讓眼前兩顆星只剩下黑色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陳京淮平淡應了一句,沒有進已經打開燈的衛生間,轉身出了門。
喬艾溫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,被子很溫暖,但他的后背在剛才的對峙里緊張地生了很多汗,現在正一點點變涼,就冰冷地吸附在身上。
雖然陳京淮沒有因為那個越界的擁抱離開,但他昨晚預設的反應依舊巧妙地發生了,很大程度上,陳京淮依舊會在今天就離開,并且如他所愿,再也不再和他見面。
喬艾溫明明應該前所未有的輕松,把這么多天這么多年少喘了的氣盡情呼吸回來,但心臟卻一點點漫出酸痛,讓他喉嚨發緊。
此時才是真的喘不上氣。
他脖頸連接胸骨間的一整片區域像是被什么沉重的東西壓著,要他的鼻子發漲眼睛高壓,要他的眼眶刺痛瞳孔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玻璃纖維扎,無法控制地掉出兩行細小歪扭的眼淚。
他要的是陳京淮怨恨、厭惡、惡心地走,而不是聽陳京淮說喜歡過恨過,原諒了做陌生人再走。
可他當初說兩清的時候不就是希望能像這樣嗎,為什么現在又不滿意了難過了痛苦了。
他到底想要什么。
他為什么要用虧欠和陳京淮做隨口就能反悔的交易,明明說了甘愿被報復又為什么不能徹底放下自尊心。
他都知道,他只是不敢說也不敢想,所以陳京淮問他時他總是模棱兩可地搖頭。
喬艾溫把頭埋進了被子里,柔軟,溫暖,眼睛就酸得更厲害,淚再壓抑不住肆意地流,把小小的一片濕痕哭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