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耳膜被心跳震動,余光里的陰影漸近,修長的腿邁入視野,陳京淮卻真的如他所愿,并沒有在他跟前停留。
小腿和他的膝蓋擦過,一點余溫殘留,陳京淮輕飄飄垂下眼,眸色冷淡地看了他發緊的臉頰,徑直路過了。
身邊空著的座位坐上人,喬艾溫才意識到,他們不僅僅是買到了同一場的票,還是鄰座,陳京淮也不是要和他說什么,只是來到自己的座位。
這樣最好,盯著屏幕里一點沒看進的內容,喬艾溫松了一口氣,才發現顳下頜已經因為高度緊張輕微發酸。
跟在陳京淮身后的河宥妍卻沒有忽視他,彎了眼睛,熱切地和他打招呼:“喬老師,真巧啊,你也來聽這場?”
“啊...”
喬艾溫不能再裝作不認識,只能抬起頭,擠出勉強的笑容:“河小姐,真巧,你的座位也在這邊嗎?”
“嗯,就在旁邊。”
他明知故問,陳京淮淡然扭頭看他一眼,他卻只是下意識看向溫世君,牙齒又咬緊了。
溫世君的手機里存有請人拍來的何婷嫻和陳京淮的照片,一定能認出陳京淮,到時候他該怎么解釋和陳京淮認識,怎么解釋他的軟弱動搖和背叛,陳京淮如今堂而皇之的“挑釁”。
音樂廳里除了點走動聲,只剩下喬艾溫的心跳。
他的手指隱隱發僵,后背也繃直了,從骨頭芯里漫出用力導致的酸痛。
像是如鯁在喉,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開口,但溫世君似乎并沒有認出陳京淮。
她的神情依舊是柔和的,像一塊軟巾,沒有任何棱角,靜靜地看了兩人,又轉向他:“小溫,是你的朋友嗎?”
聲音也柔和,喬艾溫愣了片刻,眼睛微微茫然地眨了下。
九年過去,陳京淮早已和從前那個住在老舊廉價的出租房里、貧窮的大學生大相徑庭,如今的形象只像從小就養尊處優的少爺,溫世君認不出來也正常。
凝滯的空氣重新流動,喬艾溫霎時松了一口氣,壓下情緒簡單介紹:“嗯,河小姐是工作室的客人,前段時間跟著我學過做琴。”
以防節外生枝,他完全忽略了陳京淮的存在,只給河宥妍介紹一句:“這是我媽媽。”
“阿姨好。”
先開口的是被刻意無視的陳京淮。
他的聲音帶著穩重的低沉,面上游刃有余,配上這一身低調的穿著,顯得成熟而有涵養。
喬艾溫的眼皮跳了下,只見溫世君隨著聲音看過去,又再一次看向自己。
他抿下嘴角,避重就輕:“...這位是陳先生,河小姐的未婚夫。”
河宥妍看了眼陳京淮,禮貌地輕彎了下腰,叫了溫世君。
喬艾溫慶幸她沒有追問自己,怎么前不久在何婷嫻那里介紹起來他還是陳京淮的弟弟,這時候又成了陌生人一樣。
溫世君點頭回應,河宥妍也落座,喬艾溫還心有余悸,從包里摸出兩顆薄荷糖,試探著遞給了溫世君一顆。
溫世君沒有異常地接過,他才徹底放心,自己撕開包裝,把糖含進嘴里。
白天總是犯困,工作進程不能耽誤,他偶然發現吃點涼的能清醒些。
來來往往的觀眾很快就全部入場,離開始時間兩三分鐘時,燈光再度壓暗,直至看不清手指,舞臺上驟然亮起明光,所有樂手身著黑白西裝,顯得莊重肅穆。
年邁的指揮手起,豎琴音像心跳般奏響,咚,咚,緩慢的管弦樂聲就流淌出。
悲愴,凄涼,如同葬禮時落下細雨般的壓抑和孤寂,而后在一聲重鼓下萬音齊下,大開大合洶涌澎湃,像是雨勢突然大了,傾盆,嘈雜卻又仿佛萬籟俱寂,徒余空曠蒼涼。
經典的馬勒第九交響曲,喬艾溫學琴的時候再熟悉不過,只是那時候只覺得好聽,動人,并不能夠清楚地感知到低沉的樂聲表達著什么。
此時此刻倒是真切體會了在生命的終章,對死亡的沉思、對往事的追憶和對時間的告別,因此眼淚毫無征兆就浸潤了眼眶。
沒掉出來,又被他忍下了。
長睫變得潮濕,沉重地垂下,眨動,喬艾溫沉浸在其中,沒注意到陳京淮總是轉頭,而后更是變本加厲,右側的手肘支起,撐住兩側,不加掩飾地觀察他。
看他鼻翼微動,眼里滲出淚光又強壓平靜,最后和另一側有所察覺的溫世君對上視線。
陳京淮泰然自若,不失禮節地揚起一點唇,溫世君的眉頭微動,輕蹙,沒說什么,又面向了舞臺。
一個多小時的演出很快就到了尾聲,隨著指揮的動作放緩,如泣如訴的弦音弱了,而后整個場館在黑暗里靜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