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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自己也心虛,從前那些和溫世君一起交往的太太們的狗,他摸過很多,可從來沒有過敏過,又怎么會現在過敏。
好在過去早已經成了溫世君避之不及的話題,自她醒來,有關于喬宅的一切,甚至是喬艾溫沒有她的八年,都被淹沒進了她睜眼后的第一場眼淚里。
此后喬艾溫和她,心照不宣地再不提及。
溫世君最后也沒問,喬艾溫也不多解釋,繼續講最近發生的事,只是能夠大方地把手從兜里拿出來,接過護工手里的蘋果,親自削給溫世君吃。
他講工作室里蠻不講理的客人,頑皮搗蛋的小孩,又聽溫世君講病房隔壁那個癱了兩年的男人下肢突然有了知覺,兩個出了名不對付的病人又因為點小事吵得不可開交。
很快天光就向地平線傾斜,沒進沒有顏色的黃昏,灰白交融于昏黑,喬艾溫站起來,出門等溫世君換上衣服,又挽著她,往樓下走。
她走路還不能太快,但算不上吃力,萎縮的肌肉在一整年的積極康復里恢復了協調。
在喬宅的十幾年,溫世君多少長了點肉,現在又和還在跳舞時一樣瘦了,手臂雙腿纖細修長,背挺起很直,天鵝一樣揚起脖頸,好像一直都是聚光燈下傲人的首席。
出了室內,行至灰撲撲的平地,夜風有點大,帶著浸骨的寒氣。
喬艾溫轉頭。
昏黃的路燈映在溫世君消瘦的側臉,薄薄的皮膚像是透著光,額前絨毛一樣的碎發也變成了透明色。
小的時候溫世君也是這樣每晚從學院里接走他,那時的記憶總好像不屬于現在的他,隔著一層霧,只淺淡地浮現一點,與眼前重疊。
一瞬間,喬艾溫好像突然明白了,陳京淮當年為什么要問他還喜不喜歡小提琴,又為什么要用那種眼神看他。
“媽媽。”
他在風里輕聲開了口,聲音有點澀:“等冬天過了,你重新去跳舞吧。”
溫世君的眼神怔了下,轉過來,平淡的神情逐漸浸起淡笑:“怎么想到這個了?”
“我這把年紀了再去跳舞,只能站在角落里了。”
喬艾溫看著她:“角落里也好,不在舞臺上也沒關系,我想你做喜歡的事情。”
把曾經因為家庭舍棄的自我撿回來,也不要因為沒有目標,往后沒了他,不知道該怎么活著。
很靜又很深的對視,風掠過眼尾,在令人流淚的一點干澀里,喬艾溫聽見溫世君說好。
她只比喬艾溫矮半個頭,貼上喬艾溫的肩。
錯過的有關喬艾溫的人生,她以為還有長長的未來可以彌補:“明年練回了,媽媽先跳給你看。”
“...”
“好啊。”
喬艾溫向另一側扭頭,一顆微小的淚突然就從眼眶滾落。
陳京淮說的沒錯,他最會撒謊了。
第34章 那時候怎么不哭?
江城的劇院并不是太大,整個音樂廳的座位算下來只一千來個,如果不是臨近年關,指揮和樂團在國內也都算小有名氣,大概不會像現在一樣滿座。
茶褐色的舞臺被燈光映照,觀眾席卻昏暗,只留一點能看清走廊的亮度,喬艾溫剛帶著溫世君坐下,就瞥見了熟悉的身影。
視線定過去,他看見了不遠處走近廳門口的陳京淮和河宥妍。
陳京淮穿著復古的灰咖色羊絨衫,袖口挽上半截手臂,比平時冷調的黑多了慵懶隨性。
他低頭和河宥妍說著什么,又抬頭,毫無征兆地望向了喬艾溫的方向。
喬艾溫來不及閃躲眼神,已然和他對上視線。
分明已經提前知道了會在這里碰面,喬艾溫的瞳孔依舊緊了一瞬。
搭在身上的手指蜷縮,他剛要錯開眼,就眼睜睜看著陳京淮閑庭信步地向他走近。
喬艾溫在座椅上僵住,不覺得以他們的關系在這種場合遇見需要打招呼寒暄,何況溫世君還在身邊。
但沒半分鐘,陳京淮高大的身影已經行至眼前。
“...”
喬艾溫捏緊了針織外套的底邊,嘴唇抿住,后悔自己舍不得浪費門票錢,還是來了這場音樂會。
在還有兩三米距離時,他迅速低下頭,把手機屏幕摁亮,漫無目的地隨便打開了一個軟件,祈禱陳京淮不要在這時候刁難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