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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來這套,罰茶一杯。”聞栩笑著給他斟了杯茶,“哥幾個約了你好幾回都不露面,怎么,真打算徹底收心,過你的小日子去了?”
榮琛沒接這個話茬,只問:“點菜了么?”
“就等你了。”孟林山招手叫來侍應生,“今天清淡點,養生局,沒問題吧?”
榮琛無可無不可地點頭。
點完菜,幾人先聊了會兒最近的股市波動和幾個共同投資項目的進展,但終究不是正經談事的場合,話題漸漸松散開。
孟林山提到女兒在國際學校的大提琴比賽拿了金獎,聞栩接了句:“我家那個小王八蛋要是有這一半省心,我能多活十年。”
不知怎么,話題就繞到了家庭和婚姻上。
鄺裕邈也是年初剛結的婚,和榮琛前后腳。太太是家里選定的,真正的門當戶對,名校畢業,目前在自家基金會做藝術策展。
“就是太安靜了,”鄺裕邈抿了口茶,難得露出苦惱的表情,“有時應酬完回家,屋里一點聲音都沒有,黑燈瞎火的,真有點瘆人,也挺沒意思。”
聞栩安慰他:“知足吧,找個活潑愛鬧,二十四小時要粘著你的,你頭更大。”他的語氣變得試探,“說到這個,榮琛,聽說你家里那位真夠可以的。”
榮琛抬眸看他:“怎么說?”
聞栩觀察著他的表情,見他沒有不悅,才斟酌著繼續:“張以泓前兩天不是組了個局么?他喝嗨了嘴上沒把門,說景少爺最近跟打了雞血似的,把去年他們幾個刷的賽道記錄給破了。”
鄺裕邈笑道:“我也聽說了幾句,好像天天沒閑著。”
榮琛本以為會聽到什么風月場上的離譜傳聞,心里的弦已經繃緊,沒想到友人小心提起來的凈是這些小兒科的邊角料。他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更覺無力:“……還好,他玩這些有分寸。”
“年輕人嘛,有活力是好事。”孟林山接話,他已婚多年,家里三個孩子,說起這些頗有心得,“總比悶著強。孩子皮一點沒事,闖點小禍也不怕,就怕他不聲不響,你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要什么,那才真麻煩。”
榮琛聽著,心中倍感荒謬地想,我跟你們說景嘉昂,你們左一句孩子,右一句皮一點沒事,真把他當不懂事的小孩兒看待?他鬧起脾氣,固執起來,可比你們以為的“麻煩”厲害多了。
還有,孟林山說不聲不響才麻煩。那如果他現在就是這樣呢?應該怎么辦?
“那倒是。”聞栩深有同感。
鄺裕邈忽然感慨:“說實話,我還沒完全適應結婚。你們是知道我的,真沒玩夠,煩得很。現在也就好像比最開始好了那么一點,但不多。你呢榮琛,你突然結婚,把我們嚇一跳,現在進展如何啦?”
問題拋過來了,榮琛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:“家里安排,總要給個交代,沒辦法,也沒什么特別的。”
“得了吧,”鄺裕邈嗤笑,“榮晏安排的事多了,你哪件真聽?就說開發區這塊地,當初多少人想擠進來分杯羹,你們家真要獨立開發,也不是拿不下來。”他探究地笑說,“所以歸根結底,還是人對了,是吧?景少爺肯定有過人之處。”
榮琛沒有立刻回答。人對了嗎?如果放在哪怕十天之前,他或許會給出模棱兩可但內心傾向于肯定的答案。但現在,他確實不知道,畢竟對方現在正把他當空氣:“談不上對錯,相處久了,總會有點感情。”
孟林山看出他不想深談:“其實我跟我太太結婚前,也就正經見過三面,關鍵還是得靠婚后相處,多溝通,互相讓著點。你們就是太沒耐心。”
“孟哥你站著說話不腰疼,”鄺裕邈笑道,“你現在是家庭美滿,回頭看當然覺得簡單,我們這可是正在河里撲騰呢。”
說說笑笑間,菜陸續上來了,精致清淡,湯品鮮甜。
話題又轉到最近馬術俱樂部新引進的純血馬,以及城里某家即將開業、據說主廚大有來頭的餐廳。
榮琛偶爾搭幾句話,心里卻恍惚。這些消遣他曾經再熟悉不過,如今仿佛在聽陌生的故事。
吃到一半,聞栩接了個電話,回來時笑著說:“巧了,我媽媽他們劇團新排的《玉簪記》,今晚給我留了幾張票。怎么樣,有興趣沒?裕邈,你把小鐘也帶上,給你們培養培養感情。”
鄺裕邈連連擺手:“饒了我吧。她真不喜歡這些,硬拉她去,她肯定坐不住,何必拘束她,也掃大家的興。”
孟林山打趣:“剛才誰抱怨家里太安靜的?”
“那能一樣么?”鄺裕邈嘴硬,“她安靜是她自己的性子,我自作主張安排她的行程,那就是我不尊重人了。”
嘴上雖嫌棄,維護之意卻顯而易見,幾人都笑他。
最后只有原本就愛看戲的聞栩和暫無牽掛的榮琛決定去。
“你看,”聞栩對榮琛笑道,“結了婚,一個個身不由己,可能也不如你那些單身的朋友會玩了。不過你倒是自由,景少不管你這些?”
榮琛簡直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自由嗎?他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,風箏正在斷線,飄向他看不清的遠方。
稍晚,古色古香的戲廳里,榮琛和聞栩坐在二樓視野最好的包廂,紅木桌椅,清茶一盞,檀香裊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