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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棠被莊子里的粗布仆從恭恭敬敬的請入了四合院,院中臨近中堂的地方,左右各種著瓷碗粗細的柿子樹,這個時令,上面還紅紅火火的掛著沒有摘下的柿子,皆已經凍得布滿褶子。與落了雪的枝椏形成鮮明好看的對比。
廳堂內煮了茶,霧氣繚繞,但并不潮濕,另有騰騰燃燒的爐子,淡淡烤芋頭的氣味在此間飄蕩。楚棠踏入屋子,就見霍重華低垂著眼眸,單手持書,一手在寫字,他寫字的時候,眼睛卻是盯著書的。
好古怪的人……
“你來了?”他仍未抬頭,只是唇角微不可見的弧度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“嗯,我……有一部分賬目沒有理清楚,你看要不要你來算?”楚棠覺得甚是奇怪,她自幼便背著老太太學習陶朱理賬,學問上肯定比不過霍重華,但是算賬……她自詡還是不會有問題的,若不是萬不得已,她不會在他面前示弱。
霍重華這時放下毛筆,那張清俊剛毅的臉抬了起來,楚棠仿佛看到他兩條劍眉挑了一挑,也或許是幻覺,因為下一刻,此人臉上已經毫無表情了:“我算?小楚棠,你以為我整天沒事做?這樣吧,現在時辰還早,你便留在我這里慢慢算,實在不懂的,可以問我,到時候我若得空,也能指點你一二。”
楚棠肩上批著軟毛織錦披風,額頭戴了雪白色臥兔兒,因為不可置信的緣故,她美眸悠悠睜大,更是襯的姣姣如月的姿容,饒是冬日里穿的厚實,也可見她曼妙的變化。
霍重華心中納罕,都說女大十八變,她如今尚小,已經變得足以讓他心潮澎湃了。
“用過早飯了?”霍重華將貪婪的視線移開,試圖讓自己顯得君子正派。就連說話的口吻也與尋常無異。
楚棠為了早些和霍重華結算完,今日起了一個早,沒想到霍重華還要留下她繼續算賬:“……我吃過了,那我現在就開始?”她真的很想早些離開。天知道,每每與霍重華相處,上輩子他做的那些事無時不刻都讓她脊椎骨發涼。
楚棠這陣子被賬本所擾,夜里沉睡時,夢見了霍重華曾幾何時的駭人行徑,他最擅將人玩弄于鼓掌之中,她幾日前就開始懷疑賬本的事根本就是子虛烏有,是他故意尋她的麻煩,想讓她不得安生。
楚棠細細想了幾日,可能她是得罪過霍重華,但他如今是解元郎,不至于跟她一個閨中女子計較吧?
會……計較么?
這個真不好說了,記得霍重華上輩子發跡之后,僅僅因為不喜聽戲,也不知道戲園子里的臺柱子怎么得罪了他,不久就被其送給了遼東督軍為男/寵,下場是生不如死。
在楚棠身心備受煎熬時,霍重華已經一手提了圓椅過來,位置就在他書案的對方,上面還鋪了氈容墊子,看上去很軟和:“坐吧。”
墨隨兒和墨巧兒這時很想上前說些什么,楚棠眼神示意二人不要多事,她落座之后,將懷里的湯婆子取了出來,廳內溫熱如春,并不覺得冷。
楚棠翻開賬本,卻是被一股溫馨的香氣給吸引了,視線移了過去,就見霍重華很輕易就從炭火里取出了烤的金黃的芋頭,三兩下就剝的干干凈凈,他那修長好看的解元手,似乎都不怕燙的。
“沾糖吃,你拿著。”霍重華已經將剝好的芋頭放在盛有白糖的小蝶里,遞了過來。
楚棠不敢吃,俗話說吃人嘴軟,她已經拿了他的,這再要吃了他的,后果估計是……償還不起了。剝了皮的芋頭雪白純香,楚棠從來就沒吃過這種東西。此刻一看,還挺有食欲。
“不了,我還是算帳吧。”楚棠以為自己很婉言的拒絕了,霍重華卻已經起身,高大的身影落在她背后,將她整個人罩住,長臂搭在了楚棠面前的桌案上,一手拂來了礙事的賬本:“不急,你有一整日的時間慢慢算。”
楚棠覺得愈發古怪,霍重華靠著她非常近,卻沒有挨到她半分,她無法指責他任何不適當的舉動;“我一會要去表哥那里送年貨,你看要是我算不好的話,下午能否先離開?”
“不能!”霍重華突然一語,對上楚棠差異的眸光時,他已經將芋頭切成了小塊,均勻的沾上了糖沫,又道:“你要送什么年貨?我明日正好找沈兄借書,順道幫你帶過去就是。”他已經在她對面落座,一手持書,另一只手又開始寫字了。
楚棠看著面前還騰著熱氣的白糖芋頭,內心對未來閣老的友善是抗拒的,然,她更不能違了他的好意,只能一塊塊吃了精光。
霍重華將時間掐的剛剛好,她一吃完,他便已抬眸,那墨玉一樣的眼時時刻刻能叫人心頭如被冰觸,起碼,楚棠是這么認為的,原來如坐針氈是這等感覺。
“還要么?”霍重華問。
對他紅鴛星動的女子不在少數,尤其是中了解元之后,更是備受女子追捧,名譽甚高。他這般對待她,她能明白的吧?小楚棠聰慧過人,靈動狡黠,理應早已明白他的心思。她這張如懵懂恍惚的臉是什么意思?裝傻?還是真不懂?
楚棠晨起時,被墨隨兒灌了一碗羊乳,又用了小脆酥,此番被霍重華的‘好意’一撐,已經感覺胃腹發脹了,“不用,我飽了。”她低頭看著賬本,頭皮發緊,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那一直縈繞在她身上的目光才撤開。
這時,外面有一男子洪亮的嗓音響起:“小四爺,你這匹馬不錯啊,借我先騎上一回!”
霍重華中了舉之后,外人對他的稱呼,從霍四少變成了四爺,甚至有人拿他跟定北侯府的庶四子對比,這半年京城謠傳的文武雙四,就是他二人。
霍重華明顯眉頭一簇,似有不悅,對楚棠說話時,卻是語氣極輕的,“你先待著這里,我去去就來。”
他終于要走了!
楚棠心頭大大舒了口氣,面上笑盈盈的,如若春風蕩過,霍重華很滿意她這個樣子,交待了一句,就大步出了廳堂。
這廂,墨巧兒上前一步,小聲道:“小姐,咱們要不要尋了機會離開?奴婢怎么覺得霍四爺有點問題?”
墨隨兒后知后覺:“我也察覺到了,他是不是還想從咱們小姐身上要銀子?”
墨巧兒:“……”得了,好像是她想多了。
幾刻狐疑之后,楚棠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的一壘書冊上,科舉所用的書冊與賬本看似相近,其實從線封上也有細微的差別,楚棠早就起疑,趁著霍重華出去之際,當即取了最下面的書冊出來,她隨意一番,就看出來這便是霍重華自己所備的賬目,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茶鋪子名下,再細細與自己面前的賬本對比一二,頓時一目了然。
他果然在耍她!
他竟厭惡她至此?這種事很好玩么?
楚棠又將霍重華的賬本放回了原位,小臉氣的微紅,坐在圓椅上思量對策,與霍重華來硬的肯定是不行,但任由他欺負?她也不能容忍?
“小姐,您看到什么了?”墨巧兒問。
楚棠冷笑了一聲:“呵……沒什么,只不過我對霍四爺的才情學識愈加的佩服。不愧是當科的解元郎,任誰也是比不過他的,我不過是仰慕之情無以言表。”
墨巧兒突然咳了一聲:“咳咳!”
霍重華已經長腿邁入,就算在深冬,他身上穿的并不多,一件月白色的衣袍,清風霽月般的秀雅,楚棠的話句句入了他的耳,暖了整個冬季。
楚棠這才意識到霍重華又回來了,他半垂著眸,那好看且邪性的唇角標志性的似揚非揚,明明是風流到了骨子里的長相,楚棠卻瞧著匪夷所思的詭譎。
“這么仰慕我?”他行至桌案前,很隨性的撩了袍服坐下。
楚棠已經全完沒有剛來時的拘謹了,只用了一根中指就將面前的賬目推到了霍重華面前,笑若嬌花的滴滴道:“對呀,何止是仰慕!喏,這個賬目,我實在理不清了,那你幫我唄,我正好需要多學學,今日就當面看著你清算可好?”
美人的要求總是讓人難以回絕。尤其是他心尖上的人。
霍重華何許人也,楚棠前后的變化太大,他不可能察覺不到,又見她美眸含星,直直的看著他,他不忍拒絕,但又不得不拒絕,因為此刻,他二人皆知道這是一本死賬,無從理清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