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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為何,他心頭突然一熱,有了旁的不該有的沖動和心思。他知道自己的份量,中舉之前還與那丫頭懸殊鴻大,但再給他幾年時間,或許一切都會不同,到時候他完全可以憑著自己的意愿和心意。或是強求,或是豪奪,亦或是哄騙勸誘,反正他對她似乎有的是耐心,看著她一張氣鼓鼓的小臉也成了別樣的享受。也不知道究竟是因為什么?
到了那個地步,他總是要如正常男子一樣娶妻的,與其整日面對自己感到厭煩的女子,還不如是她呢……最起碼養在院里,也是獨到的一抹風景。他甚至幻想著教訓她這一年來對他的冷漠,他讓她裝作不認識自己,她還真的當作不認識了!
小灰有孕的那筆賬,他還記著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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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家大房,楚居盛打賞了送捷報的皂隸之后,就命人去玉樹胡同接楚云慕回府,他如今中了舉,大房自然不能虧待了他,多一個出息的子嗣,對家族有利而無害,更何況楚云慕是他心愛的女人生的兒子。若非因著吳氏處處抵觸,楚大爺也不會讓楚云慕留在祖宅近一年之久。
楚棠命丫鬟給楚云慕歸置東西,他此番中了舉,楚居盛一定會尋了路子將他送入國子監,林家族學是不必再來了,她能做到今年的地步,已經算是盡力了,但愿今后楚云慕可以照顧著點湛哥兒。
楚湛站在屋廊下,只留給楚棠和楚云慕一個倔強的背影。沈蘭走的早,楚二爺這個父親可有可無,他幼時就開始進學,小小年紀,已嘗盡這世間孤寂,楚云慕于他而言,已經是他的二兄,他不想讓他走。
但他也知道,必須讓他走。
楚云慕走了過去,笑了兩聲:“呵呵……三弟,我只是回大房,橫橋胡同離祖宅也不遠,我每次下學還能去林家族學看你,要是先生許了假,我還會過來考你課業,你可不能懈怠。”
楚湛暗自眨了眨眼,不讓淚珠子掉下來,那樣就是太丟人了。
楚棠道:“二哥哥,管事已經在外面等著了,你如今才剛中舉,府上的人還不能得罪,大伯母……不會就這么讓你冒進的,你今后凡事小心。”
要是楚云慕將來發跡,楚宏的機會就少了,吳氏怎會容忍楚云慕騎在正室的頭上?楚棠太知道吳氏的手段了,心機談不上太過深沉,卻是能死磕到底,不達目的不罷休,就連楚老太太的財產,吳氏至今還在算計著。
楚云慕心頭微悸,抿了抿唇,遂點頭,“棠兒,你與湛哥兒也保重,我會時常來看你們。我……我將來必定會讓你們姐弟二人安枕無憂,你要信我!”他信誓旦旦,突然發了誓。
楚棠嗯了一聲:“嗯,棠兒一直都信啊,誰讓你是我二哥呢,今后湛哥兒還得以你為榜樣的。”她不求楚湛追功逐利,爬得越高摔的越狠,粉身碎骨者也比比皆是。再者楚湛并不喜歡讀書,她只盼著楚湛將來能衣食無憂,順遂安健。他如今還小,再長幾年,出去另立門戶才是最好的選擇。因為不久之后楚家就會大變天了!
“二公子,時辰不早了,您請吧。”大房的管事上前催促。這些人彼時都不將楚云慕放在眼中的。
此一時彼一時,人都是見異思遷的,做下人的更是見風使舵,眼看著楚云慕將來可能會有出息,對待他的態度完全不同了。
楚云慕走時,管家給楚棠留了話:“六小姐,三少爺,橫橋胡同明日會設宴,大爺和夫人交代了,讓您二位到時候也去赴宴,給二公子祝賀。”
就算管家不說,楚棠和楚湛也是會去的,吳氏喜不喜歡他們是一回事,他二人身上留著楚家的血,楚家出了舉人,自然要去祝賀。而且楚棠還沒挑好禮物,她思來想去,也不知道給楚云慕備什么好?銀錢太過庸俗。她好像記得楚云慕腰上沒有任何修飾之物,到時候入了國子監,與旁的世家子弟比起來,未免顯得太寒磣了。楚棠曾經給過表哥沈岳一塊如意佩,他十分喜歡,只是后來不知怎么弄丟了。正好她這里還有一塊,在明日之前就編了纓穗掛上去,就當是賀禮了。
楚云慕到了橫橋胡同,直接被管事領入廳堂,楚居盛,吳氏,楚宏,另有張姨娘皆在。只是每個人表情各異,心緒各異,有人歡喜有人愁。
楚居盛喜不自禁,卻也知在吳氏面前保持一派嚴父之態,“云慕啊,你這次北直隸乙科三十八名,與你兄長當年不相上下,為父實為大悅。因著老太太生前的意思,讓你留在祖宅,但今時非同往日,你兄長已在國子監進學兩載,你二人今后還能有個商榷提升的地方,祖宅那邊暫且不要去了,你姨娘已經給你準備好了院子,今后就在橫敲胡同住下。”
楚云慕神情恭敬,低垂著眼眸,臉上并無中舉的欣喜,平靜如水的態度令得吳氏更為忌憚。莫不是他早就胸有成竹?還是對屆時的春闈也有把握?
楚云慕恭敬道:“多謝父親和母親厚愛,姨娘也操勞了。”
楚居盛滿意笑了兩聲,“一家人,談何道謝!”
無氏臉色一陣青白,這之前,她是如何對待楚云慕,又是如何讓手底下人變相的懲戒他,她自己沒有忘記,楚云慕也肯定記著,要是真讓他發跡,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么!
楚宏與楚云慕客氣了幾句,話說,他二人的眉眼還真有幾分相似,站在一起,明眼人也能看出來是親兄弟。楚居盛更是深信楚云慕就是他親生兒子無疑。
“云慕啊,與楚家比鄰而居的霍府,這一次出了一個解元,此事你可聽說了?這人是霍家四少爺,明日酒饋,你二人不防先認識一二,結為好友,將來許會有用。”楚居盛交待了一句。
霍重華的名聲從來就沒好聽過,霍家一直以來從未將他視作少爺,還傳聞他生母因著殺了人,生下他后就被霍老爺弄死了。在霍重華幾個月大的時候,照顧他的奶娘也失足落水身亡了,霍家人皆以為他是天生的克星。要不是霍家的董管家養了一頭剛生了幼崽的毛驢,尚且有存乳,這才勉強將霍重華奶到了周歲,他估計也沒命活到現在。后來那頭母驢不久也死了。霍重華時常騎著的驢子就是那頭幼崽,他視其為嫡親。
這時,吳氏與楚宏對視了一眼。解元可并非尋常的舉人,將來入翰林,一步登天的幾率極大,田舍郎出生的王重陽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。楚居盛讓楚云慕和霍重華結交,這不是在培養今后仕途上的關系么?楚居盛的種種行徑都在向旁人表示,他對楚云慕這個嗣子的在意。
故此,吳氏當然不會樂意!
楚云慕見禮之后,又得了楚居盛幾句提點,這之后就去了自己的新院子,坐落在后花園太湖石堆積而成的假山后面,與楚宏的院子臨近。里面的布置陳設也頗為精細講究,單是書房里就掛有鴻儒的字畫,要花不少銀子吧?楚云慕心想。他本是低到了塵埃里的人,為楚家闔府上下所不容,這突然就天翻地轉,就連管事下人們待他也是敬重了。本來是天大的好事,總算是熬出頭了不是么?但為何他不歡喜?還不如與楚湛住在小竹軒時來的輕松自在。
剛入夜,孤獨又襲了上來。
這時,張氏推門而入,她身著縷金百蝶穿花云緞裙,發髻上的云腳珍珠卷須簪華貴艷麗。楚云慕發現自己的娘,又容光煥發了。
“云慕,快來看看,娘給你縫制的衣裳,娘都快一年沒見著你了。”張氏笑著,一臉的貴婦做派。她這個妾室似乎當的很順心。
楚云慕鮮少會違背張氏的意愿,她已經走了過來,手里的團花紋綢緞的袍子展開,要親自給他穿上試試。
沒一會,楚云慕和張氏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露出的腕臂上。
楚云慕沒什么表情,張氏遺憾了一聲:“這……我都不知你又長高了,這衣裳小了,娘下回再給你量身做一套。”
楚云慕不動聲色脫下那不合身的衣袍,“娘,你不用麻煩了,我有這里有合身的衣服。”是棠兒妹妹吩咐祖宅的婆子做的。她一個小丫頭沒有丈量過他的身子,都能知道他衣裳的尺寸,可笑的是他自己的娘親竟忘記了時隔一年,他還會再長高。他又不是死人,怎會停止生長?
張氏很快就將衣袍交給了身后的丫鬟,并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,只要兒子能得楚居盛賞識器重,幾件衣袍又算什么。
她拉著兒子坐下,與他長談:“云慕,娘真是沒想到,你真能中舉,咱們母子幾人總算是快揚眉吐氣了。你剛才有沒有看到大夫人和大公子的臉色?呵呵……他們也能有今日?若非當年大夫人嫁給了你父親,娘也不用委身給一個秀才,現在可算是好了,云慕我兒,你才十六就能中舉,這將來必定能在大公子之上。”張氏說著,滿目的幻想,沉浸在她自己編織的虛華夢境里,仿佛夢寐以求的榮華唾手可得。
楚云慕看著他娘這張尚且風韻猶存的臉,笑的那樣開心,他總算是知道了自己獨孤的來源,半晌,他道:“娘,我累了,想休息了,明日還有酒饋。”
張氏笑顏未消,涂著鳳香花汁的手給楚云慕理了理衣裳,道:“那你好生歇著,娘還得著人去你外祖父家中送信,讓他們也知道咱們母子幾人很快就不是低人一等了。”張氏當年遭楚居盛拋棄,這么多年一直沒臉見人,如今她又給楚居盛做妾,早就成了昔日閨中密友口中的笑柄,娘家人也看不起她。此時此刻,她只想讓所有看低她的人知道,她張媌也有翻身的那一日。
門扉合上,空氣中還存有張氏身上所用的香料,是明媚招搖的牡丹花香,與她妾室的身份并不相符。案臺點的是白燭,透徹的火光遠比油燈明曦。楚云慕環視了陌生的四周,榻上的被褥也是全新的絲綢罩套。到了這里,無人可與他說上一句體己話。再熬一熬吧,待到他日功成名就,便用不著寄人籬下了。
此時此刻,橫橋胡同的另一大戶,霍家正是火光高照。解元郎騎著他的小毛驢慢慢悠悠步入角門時,守門的小廝恨不能飛奔至霍老爺跟前稟報,失蹤了一日的霍四少爺終于見著人影了。
其實,霍重華時常不回府,也無人關注過他的存在。
眾小人小廝一涌而至時,他嫌煩的揮了揮手:“都盯著我看做什么?沒見過美男兒么?”
“……”趕過來的董管事一愣,旋即回過神來,沒錯了,這就是他的四少爺!絕對假不了。今日獲知四少爺中了解元,他還以為四少爺被人冒名頂替了,亦或是被文曲星附體了,直至此刻,還是不敢置信。
董管事笑瞇瞇的上前牽了小驢兒,“哎呀,七少爺,你可算是回來了,老爺都等了一整日了,你知不知道自己中了解元?”董管事對此表示很懷疑。一看霍重華陰郁的面色,更是懷疑。
霍重華長腿一躍,輕松跳下了毛驢,那衣擺一甩,似有涼風而過,周身仿佛都是不痛快的煞氣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