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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廝對沈岳如此神機妙算也不覺得稀奇,畢竟除了沈鴻之外,沈家也不會再有人任意闖禍:“二公子他偷喝了老爺備下的陳釀,眼下喝醉了,爬上了樹不肯下來。小的沒有驚動老爺夫人,就怕二公子事后會受罰。”
沈鴻要是受了懲戒,那倒霉的會是沈家的下人,他會拉著所有人跟他一起受罰方才罷休。
霍重華也有些失語,“沈兄,你去忙吧,我一會去與沈伯父,沈伯母說一聲,也該離開了。”是了,他早就該走了,還留下作何?
沈岳面色愧色:“實在是抱歉,我那二弟自幼頑劣,我這就去收拾了他,一會來尋你,你我二人有幾日沒對弈了,我這手都癢了。”
霍重華好像突然找到了繼續留下來的理由:“好,我且等你。”
沈岳離開了園子,霍重華踱步至一處小院,月洞門之上刻有‘沁平齋’三個楷體,這里是沈岳的書房,他來過不止一次,輕車熟路就走到了這里。心頭正無規律的跳動時,腳下傳來動靜,他低頭一看,是一只花白的兔子。沒記錯的話,應該是小灰的兔崽子。
眸光落在花兔身上,視野之內闖入一抹淺綠色的裙擺,那裙擺之下是一雙繡了血色梅花的繡鞋,小而精致。那股子熟悉的淡香鉆入他的鼻端時,霍重華遲了一刻才緩緩抬起眼,入目正是他這兩日夜里夢中的人,只是……她此刻還沒有長大。面對這樣一張稚嫩中隱現清媚的面孔,他很難想像,他會做出那樣的事。
夜風中,他耳輪微紅。
幸好,她看不見。
楚棠與霍重華對視了一眼,他很快就看向了屋廊下的搖曳的燈籠,楚棠猜測他估計不太想看到自己,俯身抱起小花兔,轉身就要走。
霍重華猛地一急,失態也只是一刻,下一刻又是那副如懸崖孤松般的冷傲:“站住!”語氣很不善。
楚棠今年還想從他手上拿貨源,他一聲喝出,楚棠硬著頭皮側過身子,給了他半張臉,“你有事?”
女孩兒身形修長,雖差他很多,但在女子當中卻是出類拔萃,看著樣子應與王若婉差不多高了,霍重華這樣想著,試圖消除內心的罪孽感,“雄兔腳撲朔,雌兔眼迷離。小楚棠,你現在知道分辨雌雄了?這今后你的兔子要是再有孕,你起碼要知道是怎么懷上的。”
楚棠:“……”聽著他森嚴古怪的話,楚棠一知半解,而且莫名奇怪,兔子有孕與否跟他什么關系?她沒有追問下去,只道:“多謝告之。”言罷,又是以背相對,婷婷之姿,往月洞門方向而去。
那丫頭就住在這里?也離著沈岳的書房太近了!
待沈岳歸來,霍重華與他廝殺至夜半才離開,這期間無半分退讓,殺勢兇猛,次次將沈岳逼至絕境,若非沈岳棋藝精湛,出招詭譎,恐會一輸到底。
*
沈鴻安份了兩日就開始各種閑不住了,這一日駕著沈家的四馬拉著的馬車去林家族學接楚湛,本來要與楚湛一并回府的楚云慕也被拉了過來。
沈夫人上回見到楚湛時,他連話都說不清,現如今轉眼就是一個少兒郎了。而對于楚云慕,她見楚棠與他親近,便不怎么喜歡他,且不說楚云慕到底是不是楚家大爺的骨血,單是張氏從前夫家中帶過來的孩子,只此一個污名,就能讓他一輩子抬不起頭來。
用了午膳后,童媽媽登門了,她原是金陵沈家的人,見了沈夫人便行禮:“夫人,老奴見過夫人,老太爺和老太太這些年身子骨可還健朗?”
童媽媽抹了淚。楚棠有時候很不理解童媽媽此人,尚有忠心,但多半是在誤事。
沈夫人一見到童媽媽就想起了沈蘭。童媽媽是沈蘭的奶娘,當初陪房過來之后,就沒有再嫁,算是個忠仆吧。但她身為沈蘭身邊的老媽媽,竟對沈蘭的死一無所知。那年沈夫人和沈萬私底下問過童媽媽,她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不知沈蘭病從何起,也不知沈蘭與誰有過過節。
沈夫人面色極淡:“老太爺和老太太皆康泰,這次我與老爺過來,就是打算將棠姐兒和湛哥兒接回金陵。我沈家也能給兩個孩子請最好的先生,用不著一定要待在楚家。”
一聽這話,童媽媽覺得天都要塌了,這些年在楚家根深蒂固的認知讓她覺得楚棠和楚湛的根在楚家,只能留在楚家,否則今后就是無根之人了,“那可使不得啊,夫人,小和少爺頭上冠的是‘楚’姓,怎能去金陵長住?再者少爺今后還要科舉呢!”
沈夫人聽了這話就不樂意了,“科舉怎么了?我兒沈岳不也中了舉,還是排在榜首的位置上,如今在國子監也是衙門里舉薦的,否則我還不稀罕呢。”
沈夫人沒讀過什么書,家中又是世代從武,對文人世家那點彎彎繞繞并不贊同。
沈萬這時走了過來,他比沈夫人深思熟慮,其實沈岳來國子監也是他找了門路,才得以順遂,沈萬嘆了一聲:“也罷,湛哥兒就留在京城也無妨,男兒家與女子不同,他將來是要繼承楚家二房的。至于棠姐兒,咱們還是聽她自己的意思,真要是不愿意去金陵,就讓沈岳多多照拂著點。回去之后,爹和娘那里,我再細說。”
童媽媽這才放心。
沈夫人瞪了自家夫君一眼,好在沈岳留在了京城,楚家要是再欺負楚棠,楚湛姐弟二人,也得看看沈家會不會繼續隱忍下去了!
半月后,沈萬夫婦二人攜沈鴻啟程回金陵,當日,楚棠就離開了沈宅,沈岳親自送了她回楚家。而趕巧不巧的,第二日吳氏就上門了。仿佛十分清楚楚棠是哪天回來的。
楚老太太過世還沒有滿半載,吳氏尚除服,一派肅清穿扮。楚棠卻是蘇繡月華錦衫,面容紅潤,發髻上的串珠顆顆剔透斐然,華貴與精細并存。吳氏見她過來,面色一沉:“棠姐兒,不是大伯母對你有意見,你祖母生前對你最是疼愛,你就這么快就忘了她老人家了?整日穿著這般華麗是作何?”
其實,楚棠今日是故意打扮了一番,就為引得吳氏不悅。
“可是祖母就喜歡棠兒穿得好看靚麗呀,昨個兒棠兒還夢見祖母托夢了呢。”楚棠忽閃著大眼,笑對吳氏。
吳氏僵住了。她自己做的那些‘好事’,楚老太太并非不知情,她手上沾染的楚家子嗣的血可不少。聞此言,便不再糾結于楚棠的穿著打扮,轉了話題:“你大堂姐還有六個月就要出嫁,正好二房如今也無人管事,你跟湛哥兒再去橫橋胡同住一陣子,等你們父親忙過這陣子再說。”
她是想說,等除了服,父親續弦后,她才能回祖宅吧?
楚棠笑了笑,給吳氏倒了杯剛沏好的茶:“大伯母,您的好意,棠兒心領了。不過棠兒如今已經十一,又得祖母多年親自教誨,管理后宅的本事還是有的,就不去給大伯父,大伯母添麻煩了。倒是大堂姐本是大房的女兒,到時候出閣肯定要從大房出去,不然免不得旁人說大伯母您眼中容不下庶出的孩子。對了,二哥哥是祖母留下來的,他住在祖宅,離著林家族學也近,便不回去了。”
楚蓮快出閣了,又是個無關緊要的庶女,吳氏不會將她如何,頂多是用度上苛責一些。
但楚云慕不同,他與張氏的一對雙生子就是吳氏的眼中釘。
記得沒錯的話,不久之后的秋闈,霍重華會是解元,而楚云慕雖然在榜尾,但也中舉了。一個可能入仕的庶子,對吳氏來說,會是一個很大的威脅!
吳氏一口氣抵在喉嚨口,上下不得。這個楚棠小妮子將她的‘好意’拂去不說,言下之意,還讓她將楚蓮接回府。楚棠要是不去大房,她手里的銀子一文也出不來。吳氏又不能明面索要了,故此,走的時候臉色難看的很。之后又派了婆子過來接楚蓮。
當夜,楚棠去了楚蓮屋子里,“大堂姐,你明日就要回大房了,這今后的日子,你可得想好了,一旦踏出這個門檻,再無回旋的可能。棠兒只能幫你到這個份上了。”說著,她從自己的腰上取了荷包,里面是幾張銀票:“這個,你收下,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拿出來,大夫人也好,你今后的夫君也好,都不能一味輕信。”
楚蓮正推辭,“棠兒妹妹,我不能要你的東西,我……”
楚棠這時已經站起身:“堂姐!就這樣吧,你若不收下,棠兒心里會過意不去,今后……你保重,待你出嫁時,棠兒再去看你。”如果楚蓮非嫁不可,那就指望著霍重華這輩子刀下留人,饒了他庶兄一條賤/命吧。
第二日,楚蓮隨著老嬤嬤走后,楚棠一個人靜了很久,對楚蓮的婚事愈發不滿,就算霍重華這輩子不那么嗜血殺人,霍重明也絕非良配。
日子眨眼而過,很快就到了三年一度的秋闈。
秋闈又稱鄉試,是由南北直隸,和各布政司舉行的地方考試。地點設在布政使司駐地,考場為貢院,因考期在八月,故稱秋闈。
楚棠和楚湛親自送了楚云慕去貢院,這一考就是三場,很是考驗學子的耐力和忍性。
“二哥哥,你放心去考,棠兒相信你一定能中舉,棠兒已經預定了望月樓的酒席,等你一考完,咱們就去吃山珍海味。”楚棠不缺銀子,在自己在意的人身上更是舍得花錢。
楚云慕今日參試,楚家大房無一人來看過他,甚至包括他的生母張氏也沒有露面,獨獨二房的楚棠和楚湛對他信心滿滿,楚湛也道:“是啊,二哥,你先考,過幾年我也要考了,你可得給我做榜樣。”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