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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夫人臉色驟變。
——
凋敝簡陋的屋子里。
白氏一早聽聞今夜楚天闊要來這里,慌得手抖,一整天語氣都有點飄忽。
“兒子,你說娘美嗎?”白氏坐在銅鏡前,對著銅鏡擺弄著她首飾盒里寥寥無幾的發簪、瓔珞。
“不美。”楚修倚在門邊,百無聊賴地看著她梳妝,女為悅己者容,楚修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,但這畢竟是封建王朝,女人靠著男人過活,楚修就不喜歡這樣,他雖然沒談過戀愛,但自己也清楚自己喜歡什么樣的人。
他喜歡有個性的,喜歡獨立的,喜歡吸引人的。
其實也不是他不想談戀愛,只是沒遇到看對眼的,他是個寧缺毋濫的人。
自己的母親白氏這樣的女人,是他最不喜歡的那一種,但也是如今這個封建王朝最多的一種。
“那怎么辦?兒子,你替娘想想辦法……馬上天色都要黑了。”
“我替你想辦法,你真的聽?”楚修彎唇一笑,顯得略有幾分痞氣。
“嗯嗯。”白氏連連應聲,明明已經將近四十的年紀,臉卻像少女一般紅了。她是個守婦道的婦人,苦守寒窯二十年,已經二十年沒親近男性了。
“那就不要見。”
白氏臉色大駭:“怎么能不見?我已經二十年沒見他了……這些年我對他甚是想念……而且他是一家之主,我只是個妾,是個姨娘,他要見我,還容得我不許?”
“娘,你如果見他就是要表達一下思念,那我勸你別見,你現在要相貌沒相貌,要身材沒身材,見了要幻滅的。我爹他是個自私無情的人。”楚修今日得見楚天闊,這心底已經有了自己的盤算,見面如果惹人嫌惡,不如不見。
“可是娘親甚是思念他……二十年了。”
“那就更不能見。他又不思念你,他甚至見你是為了確認一下有這么一個人。他在記憶深處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凈了。”楚修說話毒舌至極。
白氏垂下腦袋,也不再有一絲一毫梳妝的興致,兒子雖然說話難聽,但是說的也都是實話,“那娘親不見他了?”
“你就說不敢搶了大夫人恩寵,只要你不想見,理由多得是。”
“兒子,我聽你的。”白氏嘆了口氣,順著漏風的窗戶往外面熱鬧喧囂的地方望了望,眼神中滿是對那個男人的向往。但她也被自己兒子一盆冷水潑醒了,自己這要是火急火燎迎上去,以自己如今的身材樣貌,怕是只會給自己兒子拖后腿。
“娘明白了,”白氏咬了咬牙,“最起碼博個賢良淑德的美名。娘也要為你的將來考慮。”
楚修點點頭,自己的長姐楚云盼是個特別會偽裝的女人,白氏進了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,第一要學會的就是偽裝。
——
深夜,端坐在案前的江南玉暴怒地摔了手中的奏折。
“朕早晚一定要殺了他!”江南玉深吸一口氣,袖中的玉手早就握成了拳。
“陛下消消氣!”司空達端了一杯上好的茶進來,因為動作太急,茶水都溢了一小點出來。司空達在江南玉案前放下茶盞,連忙捂了捂江南玉心口,給他順著氣:“陛下息怒,別為了奏折傷身!您身子骨本來就不好!”
江南玉有咳疾,一到了冬天就發作得厲害,批奏折的時候都要咳聲不斷,入夜更是難眠,過一會兒就要稍稍起身咳幾下。
司空達是貼身的人,最清楚他的病,太醫院的大夫也說了,是積勞成疾,要多休息,不能熬夜,可這話江南玉哪里聽得進去。這病就一拖再拖,拖到了現在。
江南玉還是王爺的時候,身上還有幾兩肉,這兄長一去世,皇位落到自己頭上,原先的二兩肉也沒了,人就更加消瘦了。
可哪怕是消瘦至此,也難掩姝色。這是大晝容貌最秀麗的一位皇帝。卻也是最多疑嗜殺的皇帝。連身邊人都膽戰心驚,生怕自己什么時候人頭落地。
“你看看。”江南玉站著,又咳嗽了幾聲,忍著難受,白皙如玉的手端起茶盞,喝了一口,壓下了那陣咳意。
司空達聞言,這才敢去看奏折上的字,大晝太監是可以學讀書寫字的,身為司禮監秉筆太監,位置如此之高,他又怎么可能不識字,司空達從頭到尾掃了下奏章,暗暗心驚,奏折是彈劾楚巡撫兼兵部侍郎楚天闊的,說他貪污受賄,中飽私囊,克扣軍餉……
一條一條的罪狀清清楚楚,其實楚巡撫私底下做的事情,司空達早有耳聞,畢竟他掌握著東廠,特務機構里的探子早就把這些事情查的一清二楚,楚天闊敢這么干,不是因為他膽大包天,而是因為現在的官僚都這么干,比之略顯謹慎的楚天闊,旁人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眼下時局,忠臣日少,都是想發國難財的人。官僚只想著怎么撈錢,卻不管外界洪水滔天。
如果說江南玉要砍了楚巡撫,那么江南玉要殺的群臣,幾百幾千甚至幾萬都不止。
“早晚要把這群貪官污吏殺得干干凈凈!”江南玉怒道。
“陛下息怒,眼下鄭國忠當權,他的黨羽遍布朝野,咱們還得暫時忍耐。”司空達越發替江南玉憂心。
江南玉并不是上任皇帝的兒子,而是同父異母的弟弟。
江南玉的祖父只有他和上任皇帝兩個兒子。
二人自小生活在一起,感情很好。
哥哥先當了皇帝,江南玉原先估摸著只是個閑散王爺,逍遙快意一生,卻沒想到兄長早逝,身后子嗣盡皆夭折,臨終前把年方十七歲的弟弟江南玉叫到跟前,跟他托付了整個江山。
原先能安逸一世的江南玉,從未想過穿上龍袍的江南玉,就這么成了這個大廈將傾的王朝的、年輕到不被人放在眼里的帝王,那些他哥哥未完之業,都要他去繼承。他瘦弱的肩膀上扛下了太多。
這三個月他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江南玉的哥哥身體就不好,如今江南玉再這樣下去,怕是沒多少年就要步他哥哥的后塵。
可勸是勸不動的,江南玉即使都這樣奮進努力了,依舊是杯水車薪,每日的奏折批都批不完。
“欲先取之,必先予之,”江南玉坐了下來,忍著幾聲咳意,面冷如霜,“楚巡撫,朕對他還是薄待了,明日清早下了朝,朕去他府上一趟。”
司空達讀懂了他的話里的冷意,暗自縮了下脖子,皇帝駕幸府邸,那可是天大的恩賜,就是不知道楚巡撫有沒有這個福分接住了。
“真是便宜了他!”司空達不忿道。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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