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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晌,她才慢吞吞地,以帶著恐懼和猶疑的語氣問:“姜,姜旻?你,是姜旻?”
姜旻不消多想,也知道她在顧慮什么,二話不說,從自己懷中取出一枚銀印,雙手朝陳懷珠遞上:“此為末將的印綬,望娘娘寬心。”
陳懷珠探出指尖,細細查看過姜旻掌心中的印信,又放了回去,她吞咽一口唾沫,才說:“有勞姜將軍。”
姜旻收回自己的印信,起身復朝陳懷珠抱拳,“受君所托,不敢懈怠。”
“受君所托……”陳懷珠輕輕呢喃。
她想起之前二哥傳回來的信里提到,姜旻從隴西調回長安羽林軍時,他拜托過姜旻在長安禁中,力所能及的范圍內,照顧她一二。
而元承均先是扔掉了她的珠釵,后寧可屠營也對她不管不顧,姜旻所說的“君”,只怕說的是二哥。
姜旻見她走神,喊了她好幾聲,她才回過神來。
“娘娘可還能走路?備好的馬匹,就在不遠處。”
陳懷珠活動了下腳腕,估計了下自己的狀態,說:“能走是能走,只是會有些慢。”
姜旻點點頭,“一切以娘娘為先。”
陳懷珠慢慢往前挪,姜旻及其部下在后面緩緩跟著,也并不敢催促。
對于這兩日的事情,她越想心中越難受,哪怕事實已經擺在她的面前,她還是沒忍住問姜旻:“那,陛下呢?”
姜旻聞言,怔愣了下,但他又記著陛下吩咐給他的,只含糊其辭地說:“陛下,尚且有別的事情要處理,娘娘不必擔心。”
這樣的答案,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。
陳懷珠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,聽到的時候,沒有特別的悲傷,沒有像此前從醫館的大夫口中的得知避子湯真相的震驚,緩緩浮上心頭的,只有一股果然如此的失望。
她扯動唇角,搖頭自嘲一笑。
姜旻疑惑于她的反應,問:“娘娘笑什么?”
陳懷珠望著遙遠又清冷的月,忽地想到了元承均這段時間以來,堪稱蒼涼的眼神,肩膀跟著塌下來,“或許是,慶幸自己劫后余生吧。”
姜旻對她這話沒多想,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做追問。
畢竟有許多事情,即使皇后問了,他也不好回答。
陳懷珠本來還想問問姜旻二哥在隴西與匈奴作戰的日子,可有受傷,可有不順,但她實在沒有力氣多說一句話,仿佛再說一句話,她的喉嚨便如同刀片割過。
而從齊王本營被姜旻救出到被送回宮,一路上,陳懷珠都沒有見過元承均一面。
這一路上,她想過很多事情,在看見熟悉且高大的宮墻時,陳懷珠想過與元承均成婚的十年來,他說過的許多話,從前她一直不辨真假,但到了絕境,到了大難不死時,她才確認,元承均有一句話應當是沒有說謊的。
他說:“你所謂的恩愛夫妻,不過是朕演給陳紹看的戲,你拿這個來求朕,你自己不覺得可笑么?”
既然是在做戲,那元承均怎么可能會在乎她呢?
怎么可能會在乎她流落到齊王本營時受了多少的委屈與侮辱,怎么會在乎她怎樣被人輕賤,怎么會在在乎她被關在逼仄陰冷的柴房中時,看見外面熊熊而起的大火時,有多害怕與絕望?
也是,元承均這樣薄情的人,自始至終,在乎的、愛的,只有他自己。
這場夢,也是時候醒了。
回到椒房殿后,陳懷珠沒顧得上休息,只匆匆將身上沾著血和灰塵的衣裳換下,淡聲吩咐秋禾:“準備筆墨。”
秋禾聽見她沙啞的聲音,頗是擔憂,為她奉上一盞熱茶:“娘娘,不若先用一盞茶,潤潤嗓子?或者,奴婢叫廚房備上些清淡的膳食?”
陳懷珠行至案前,“不必。”
秋禾看見她疲倦的眼神,抿抿唇,按照她的要求,將筆墨奉上。
陳懷珠攤開一卷竹簡,提筆在上面寫了數行字。
秋禾在一邊侍奉筆墨,她識字不多,但在看到其中能認出的一句話時,頓時心驚肉跳。
[妾陳氏,入宮十載,腹無所出,實愧蘩蔭之職,是以,自請廢去皇后之位,望陛下允準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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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:20紅包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