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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作為一國之君,天下之主,何必如此?
未等陳懷珠開口,他將手從人肩頭撤回,將手中的筆擱在一邊,不看她一眼,朝殿外喊了聲:“岑茂,送皇后回椒房殿。”
岑茂應聲推門。
陳懷珠沒弄清楚元承均的意思,跟著他起身的動作站起。
而此刻岑茂已經行至她身后,“娘娘,請。”
陳懷珠躊躇一瞬,元承均已然繞過屏風,朝宣室殿的內寢走去。
元承均離開的背影很是無情,全然不給她再多說半個字的機會,她也只能默默將衣帶系好,同岑茂一同出去。
夫妻近十年,陳懷珠從沒見過心思這樣難以捉摸,性子這般陰晴不定的元承均,是以整整一夜,她都未曾睡得安穩,一閉眼,就看到了元承均以輕蔑的眼神,在竹簡上將那個“謬”字圈起來的動作。
她睡得昏昏沉沉,從夢中驚醒來時,天還沒亮,清冷的月光順著床帳的一隙,漏在被衾上。
她沒喚春桃,只是抱著膝蓋,頭靠在自己的臂彎里,靜靜坐在榻上。
越是這樣,一種深深的自責與懊悔便涌上她的心頭。
她為何要在一開始便拒絕元承均?明知拒絕不了的。
如若她當時順著他的意思來,他是否就會給爹爹定一個寓意好的謚號,又或者,準許她出宮為爹爹料理后事?
與元承均之間所有的過去都在她眼前閃回,印象中的元承均,對爹爹始終敬重,對她始終體貼,而這一切,在如今看來,似夢似幻。
待她再回過神來時,是春桃拉開的床帳,她這才發現,天已經大亮。
春桃看見陳懷珠煞白的臉色與空洞的眼神,登時嚇了一跳。
“娘娘這是怎么了?可要奴婢傳太醫過來?”
陳懷珠無力搖頭,道:“沒什么,只是沒睡好罷了。”
她話音剛落,有別的小丫鬟來通報:“娘娘,岑翁來了。”
陳懷珠不知岑茂為何會此時前來,但也只能系好衣帶,領著春桃,繞過屏風。
岑茂對著陳懷珠一揖,“娘娘,陛下口諭,允準您今日午后與令兄一同出宮,為平陽侯送葬。”
陳懷珠幾乎是不可置信地抬眼,“岑翁,此話當真?”
岑茂有意讓她放松,“瞧娘娘說的,臣有幾個膽子,也不敢假傳圣旨啊。”
陳懷珠心下了然,叫春桃從妝奩里取了兩枚馬蹄金,塞給岑茂。
岑茂連連擺手,表示自己不過跑個腿,不能收,又匆匆告退。
用過午膳后,陳懷珠于宮門前與長兄陳居安相見。
陳居安一見到她,便噓寒問暖:“怎么短短幾日不見,玉娘消瘦得這般厲害?”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問:“陛下,可有因為父親的緣故,待你不如往昔上心?”
陳懷珠的指尖一僵,而后朝陳居安笑道:“當然沒有,我與陛下成婚十年,大哥何時見過陛下對我不上心過?不過是我日日夜夜惦念著爹爹,才消瘦一些。”
說完這句,她怕陳居安追問,連忙轉了話題,問起章華殿中其他人的狀況。
得知其他家人一切都好的之時,陳懷珠才暫且放下心來。
還好元承均沒有將她的笨拙與不配合,牽連到其他人身上。
回到陳家后,早已是一片門庭清冷,滿院子只有幾個老仆拿著掃帚清掃院子里的積雪。
陳懷珠先是去了靈堂,為爹爹上完香后,也沒離開,而是跪在靈堂,為他守喪。
晚些時候,與陳居安一同用膳時,陳懷珠也沒多少胃口,隨意吃了兩口,繞到了爹爹生前所居的院子里。
秋末冬初的一場大雪后,那棵柿子樹上早不見果實,所剩不多的柿子也被大風吹落,堆在遞上的雪中。
陳懷珠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將柿子撿起來揣進懷里,用衣衫將上面沾染著的雪和灰塵都擦干凈,才回到靈堂,擺到爹爹的靈前。
“往年都是爹爹給玉娘摘柿子,今年,換玉娘給爹爹摘柿子罷。”
陳居安本是來給陳懷珠送衣裳,在門口喚了一聲她的小字。
陳懷珠立即用干凈的袖子擦去自己臉上的淚痕,踅身看向陳居安。
陳居安將裘衣披在她的肩上,溫聲道:“玉娘白日守了一天,晚上換我來吧。”
陳懷珠心中懷有愧疚,自然不肯:“不用,爹爹臥病在床的時候我都不知道,沒盡到一點孝心,今夜,就權當是微不足道的彌補吧。”
陳居安自知小妹自小是個有主意的,見著拗不過她,便也順了她的意思,陪著她在靈堂坐了一夜。
翌日一早,宮中來了旨意。
是元承均給爹爹定了謚號,謚號為“宣”。
是個不好不壞的中謚。
不過這樣也好,總比那個“謬”字好。
陳懷珠聞之松了一口氣。
出殯這日,陳懷珠才知,爹爹早料到他時日無多,所以棺槨、墓地一應物品,都是提前備好的,因而出殯下葬也不麻煩。
長兄陳居安也已經按照爹爹生前的意思,上表辭去了自己在朝中的實職,只保留了銀青光祿大夫的虛銜,延續門第。
陳懷珠猜到了爹爹的意思,二哥在隴西回不來,大哥只留虛銜,也算得上是最好的自保之策。
只希望元承均會允了大哥的上表,而非繼續將他們關在章華殿。
陳懷珠安頓好爹爹的身后事后,回到椒房殿已是黃昏。
她的殿中小案上擱著一道圣旨。
她翻開那道旨意,那是元承均要選家人子的旨意,送過來,是要她按照規矩,往上面加蓋鳳印。
盯著那道圣旨,陳懷珠腦海中回響起自己與元承均的嗓音。
“陛下會這樣對我好一輩子么?”
“又說傻話,睡吧。”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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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心放心,說好的身心雙潔就一定是!男主不會喜歡上除了女主的任何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