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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倒顯得他強人所難。
一邊是撫養(yǎng)她長大的爹爹和疼愛她的家人,一邊是掌握他們生殺予奪之權(quán)的元承均,陳懷珠一時語塞。
半晌,只能說出一個“我”字。
她像是惹怒了元承均,也不免擔心起家人來。
他會不會遷怒?
她不好說。
元承均想起她方才連續(xù)兩次的推拒,更覺顏面掃地。
真是閑得慌,他是天子,要什么女人沒有?
是以他松開了女子的手腕,拿起巾帕一邊拭手,一邊吐出一句:“掃興。”
陳懷珠支住身子,活動著自己方才被元承均攥得有些發(fā)麻的手腕。
她無意抬頭去覷元承均的神色時,只見帝王面上的厭煩。
元承均從前從不會在這種事上強迫她,若是她不愿意,元承均一定會順著她的意思,而不是像今日這般,更不會在她面前露出這副神情。
殿中一時再度恢復了闃寂,陳懷珠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,以及燭臺上中燭火的燈花炸破聲。
正當她欲斂衣起身,重新回自己的椒房殿時,她聽見了殿外傳來的聲音。
岑茂道:“陛下,太常寺按照規(guī)制給平陽侯擬了謚號,不久前送了過來,您看是否要定下來?”
聽到岑茂提到爹爹,陳懷珠不免抬眸望向元承均,她低聲喚:“陛下。”
元承均緩緩睜開眼,撤了按自己眉心的手。
在看到燭光下那雙似乎盛著晶瑩淚意的眸子時,元承均的動作在半空滯留一瞬,但很快他有意問陳懷珠:“皇后這般看著朕作甚?”
陳懷珠低眉,試探出聲:“陛下,后日便是爹爹的出殯之日了。”
元承均的語氣有些漫不經(jīng)心:“是又如何?一個臣子的葬禮,與朕有何關系?”
對于他的淡漠,她還是不能在一時之間接受。
但很快她告訴自己,遲早是要習慣的。
她觀察自爹爹去世后元承均對她與整個平陽侯府的態(tài)度,不必猜,也知道他不會善待自己與家人。
爹爹去世,母親兄嫂被困章華殿,二哥戍守隴西,如今在長安,行動還勉強算得上自由的,便只有她了。
思及此,陳懷珠斂下自己的淚意,膝行往元承均身側(cè)。
她伸手去抓元承均的衣袖,將自己從前的倨傲都拋諸腦后,放軟了聲:“陛下,爹爹為大魏操持半聲,歷經(jīng)三朝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萬望陛下莫要讓爹爹草草下葬,”她頓了頓,做好了讓步的準備,“最起碼,讓他出殯時,有兒女在身邊。”
元承均懶懶抬眸,乜陳懷珠一眼,“哦?皇后這是在求朕?”
這般全然不掩飾輕蔑的的眼神,讓陳懷珠的喉頭一哽,但為了家人,為了爹爹的身后事,她只能應了元承均的話。
話畢,元承均抬手捏起她的下巴,盯著她的眉眼細細打量,同守在門外的岑茂道:“將太常寺擬定的謚號拿進來。”
門被從外面推開的一瞬,攜來一絲冷意。
陳懷珠的肩頭瑟縮了下。
元承均卻將她的動作盡數(shù)收入眼底,捏著她的下巴的手腕稍稍上抬,叫她不能避開自己的目光。
岑茂沒想到自己進來會撞見這一幕,并不敢多看,將書簡擱在兩人身邊的小案上,便草草退了出去。
而后陳懷珠聽見元承均問她:“皇后從前沒求過人吧?”
陳懷珠咽喉滑動。
當然沒求過,她記憶中,經(jīng)她之口,從未說過一聲“求”字,因為從前的她,根本不需要。
她心中慌亂地組織著自己的措辭,卻先看見了元承均隨手攤開那卷竹簡。
她循著元承均的視線望過去,看見了上面寫著的三個供元承均挑選的謚號,良謚、中謚、惡謚各一。
而元承均手中的筆尖要落定的位置,竟然像是那個“謬”字。
“謬”為惡謚。
但元承均的筆尖并未在這一刻落下去,反而懸在半空中,以一種不容反駁的語氣詢問陳懷珠:“陳紹的謚號么?以朕現(xiàn)在的心情,朕看這個就不錯。”
陳懷珠的心驟然一沉。
不能,爹爹一生從未做過任何禍國殃民之事,豈能在死后被冠以這等惡謚?
陳懷珠勻出一吸,任憑著元承均捏著她下頷的動作,伸出雙手去抱著他的手臂,阻攔道:“求陛下,給爹爹一個體面。”
元承均手中執(zhí)著的筆在空中轉(zhuǎn)了個圈,沒落筆,只是望著她。
陳懷珠回想著元承均方才說他現(xiàn)在的心情,以及那會兒兩度托著她的后腦,要吻上來卻被她躲開的動作,不消多想,也知道元承均是因為那陣子的事情心存慍怒。
擺在她面前的只有兩條路——要么就讓爹爹帶著這樣的惡謚下葬,讓后人唾罵,要么違背自己的道德良知,用元承均想要的法子,以討好來哀求他。
似乎怎樣都是不孝,但倘若后者能保全爹爹的體面,她沒什么不愿意的。
一呼一吸之間,陳懷珠打定了主意。
她垂下眼睫,以顫抖的指尖,去摸向自己直裾側(cè)面的衣帶。
元承均盯著她的動作,他看見女娘低垂著輕顫的鴉睫,以及依舊挺得筆直的腰背。
截然不同的動作,讓元承均看見了她藏在順從下的不情不愿。
他的心頭涌上一陣煩躁,手中捏著的筆被他的拇指抵著,隱約可以聽見竹竿斷裂的聲音。
陳懷珠從前不需要討好別人,也不知道要如何討好眼前人,此時此刻,她能想到的,只有這樣。
元承均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,轉(zhuǎn)而扣住她的肩膀。
隨著陳懷珠的動作,直裾的衣帶散開,松松垮垮地垂在她身上。
就在她將將要仰頭同眼前人遞上一吻的前一刻,她的動作被摁在原地。
她驚慌抬眸,只來得及捕捉元承均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神色。
他,似乎是不喜歡自己這樣?
陳懷珠攥著拳,思考其他可行的法子。
元承均的目光落到女娘死死捏著的衣裙上,本就被消耗到所剩無幾的興致,此時全無。
她這樣勉強的動作,倒顯得他是個欺男霸女的偽君子、登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