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崢河眼神冰寒,死死地看著那兒,喉嚨結(jié)滿了銅臭般的腥味,太陽穴一下下地漲得生疼,其它的聲音如潮水般褪去,只有年幼的他的哭聲,一刻不停地鉆入耳朵。
仿佛受到了蠱惑一般,崢河的眼底浮現(xiàn)一層猩紅,右手緩緩握住了腰間長劍的劍柄,指骨發(fā)白,周身開始環(huán)繞著盤旋的透明氣流。
寧婧清喝道:“崢河!”
崢河瞬間驚醒,剛起的氣流消散了。
寧婧立在他身旁,清晰而平穩(wěn)的聲音揮散了他的夢靨:“幻象只是幻象,已經(jīng)過去了。記住,你看到的一切里,只有我是真實的。不要攻擊任何東西,它除了消耗你的體力以外,沒有別的用處?,F(xiàn)在,隨我減慢體內(nèi)的氣行,尋找陣眼,沖破這里?!?
崢河呼吸粗重,閉上眼睛,把那個在自己眼前瑟瑟發(fā)抖的小孩隔絕在心外,半晌才睜眼,堅定地點了點頭。
系統(tǒng):“往西二十步,停,再往東面三十步……”
所謂的陣眼,不是固定在某個位置的,而是需要在陣法里走出漫長的軌跡,才能找到。可能在現(xiàn)實里,他們是在叢林中繞路,但身陷虛假的幻境時,卻像是在原地繞路。
行走的過程中,兩人沒有再說話。沿路上,不斷出現(xiàn)了各式各樣的幻境。目不斜視地走過了江南冷雨的大街,景象又會無縫銜接到野外的山洞。寧婧全神貫注地尋找離開的方法,但余光還是難免看到了崢河的過去。
她看到了崢河和野狗搶食,撿別的小孩兒不要的糖葫蘆吃,看到了他被街痞的小流氓毆打,甚至往身上尿尿侮辱,看到了他與死人同睡一屋,看到了他熟練地剝下兔子的皮毛做飯,看到了某年的大年夜,風(fēng)雪交加,街道兩旁的酒樓觥籌交錯聲起起落落,崢河抱著少得可憐的家當(dāng),孤零零地站在路中央,冷不丁被馬車濺了一身雪水。他茫然地抬起頭,一片冰涼的雪,恰好落在了眼珠上。
這樣的情景多不勝數(shù),寧婧能感覺到崢河的氣息有些不穩(wěn),呼吸越來越粗重。
但這已經(jīng)算是很好了。金光宗的其他弟子,她看不到現(xiàn)狀,不出意外,應(yīng)該都已中招。
若不是鳩刎的筋的毒性在壓制他的氣行速度,光靠崢河一個人,又沒有系統(tǒng)提供的破陣金手指,他的確很可能在找到離開的方法前,就沉湎于這幻境中,被折騰得死去活來,還不一定找得到出口。
在這兒繞了不知多久的圈圈,系統(tǒng)終于道:“最后一步——往南直沖九十九步,便是陣眼所在。”
寧婧與崢河對視一眼,下一秒,一同抽出了自己的劍。大概是意識到陣法要破了,四周的幻象變本加厲,不僅一個場景出現(xiàn),而是無數(shù)段慘痛的片段同時出現(xiàn)。寧婧覺得自己好像進(jìn)了一個大型的放映廳,播的全是崢河的黑歷史。
崢河神色冷凝,飛快地劃破了自己的手心,純陽之血滴落在劍尖上,劍身散發(fā)著淡淡的金光,與寧婧對視一眼,同時朝陣眼馳騁而去。
“凝神!”寧婧喝道:“破!”
轟然一聲,陣法被沖破了!
幻境煙消云散,原來他們身處的,只是普通的草莽山林而已。
破陣的效果和爆破差不多,寧婧沖在前方,感到自己的心口挨了一招大力無影腿,痛煞她也!
但這個關(guān)頭,她不敢表露,兩人連滾帶爬地向前沖出了兩百多米,來到了一處比較平坦的草坪,終于力竭地?fù)涞乖诘亍?
落地的時候,崢河下意識地用手護(hù)住了寧婧的后腦勺,反倒是自己的半個身子磕到了石塊上,悶哼一聲。寧婧砸趴在了他身上,哇地嘔出了一口鮮血。
系統(tǒng):“叮!故事完成度提高了,實時總值:85%?!?
看來這個副本真的很重要啊,一干完就提高了10%的完成度。只不過,每次做完都又傷腦又傷身,敢不敢事后加點補(bǔ)貼?。╭益q)
系統(tǒng):“警告:【血條警告值】已跌破警戒,實時總值:20點?!?
這稀薄的血條啊,一會兒boss隨便拍她一掌,她就得嗝屁了……寧婧生無可戀道:“為什么不告訴我沖在前面的人會嘔血?”
系統(tǒng)若有所思道:“下次告訴你?!?
寧婧:“沒有下次!”
這時,崢河忽然動了動,寧婧還趴在他胸膛上,連忙直起了身子,急道:“崢河,你感覺怎么樣了?”
崢河的眼皮顫動了一下,緩緩張開,烏黑的眼珠,竟浮現(xiàn)了一層駭人的猩紅。寧婧的手愕然地停下了半空,一股大力箍住了她的腰,視線倒轉(zhuǎn),寧婧已變成了被壓在身下的那個。
現(xiàn)在還是半夜,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。
寧婧這具身體,雖然比崢河年長近八歲,平時也習(xí)慣了崢河聽話的模樣,可若是動真格,十六七歲的少年,一只手就能制住她。寧婧的手被摁在了頭頂,怎么也抽不出來,崢河已低下頭來,濕潤熱情的吻落在她的眼皮上、鼻尖、耳垂上,最終堵住了她的嘴唇,舌頭笨拙而生澀地向往里鉆,粗重的喘息不斷噴在了她的臉上。
寧婧驚得臉都要歪了,像只被釘在砧板的青蛙,在腦海里扯著嗓子吼道:“系統(tǒng),系統(tǒng)!”
“來了?!毕到y(tǒng):“我估計他現(xiàn)在是壓不住毒力,看到了遺留的幻覺。沒辦法,他又沒有金手指,光憑意志力,能撐到破陣,已經(jīng)很不容易了?!?
寧婧崩潰道:“道理我都懂,可他剛才的反應(yīng)明明不是這樣的啊!”
十分鐘前看到的明明是苦情黑歷史,現(xiàn)在卻化身野戰(zhàn)小王子……
哦豁,她不想打野戰(zhàn)啊。[蠟燭]
系統(tǒng)解釋道:“有的時候會看到最痛苦的事,有的時候會看到最渴望的事。他現(xiàn)在看到的幻覺,可能是后者那種調(diào)調(diào)呢?!?
寧婧呼吸不暢,側(cè)頭汲取新鮮空氣,余光忽然瞥到了婆娑的樹影間,有什么黑色的巨大生物在飛快掠過,遮蔽了從云層灑落的光線。
——寧婧的瞳孔劇烈縮??!
……
仿佛經(jīng)過了一個世紀(jì)那么久,寧婧才悠悠轉(zhuǎn)醒。腦中第一個聽到的,是系統(tǒng)的提示音:“警告:【血條警告值】-10,實時總值:10點?!?
昏迷前的最后印象,是她和崢河同時被一根滑溜溜的東西卷住了。收得太緊,寧婧喉嚨剩下的半口血也嘔了出來,接著便昏了過去。
系統(tǒng):“宿主,你們被鷓蛇拖回了它的巢穴了?!?
寧婧緩緩睜開眼睛,她窩在了一個少年滾燙的胸前,此人不是崢河又是誰。
崢河一手摟著她的腰,一手把她的頭摁在自己胸口,頎長的雙腿從她身體兩側(cè)伸了出去,抵住了對面的巖壁,側(cè)頭看向外面,犀利而警惕。寧婧稍微一動,崢河便以冰涼的手,捂住了她的嘴唇,示意她別做聲。
他們躲著的這個地方,距離地面有一定的高度,是一個巨大洞穴中的凹槽。因為側(cè)面有塊扁平的石頭凸起,擋住了視線,一時半刻,沒人會看到。
寧婧以傳音道:“我們在鷓蛇的巢穴?”
鷓蛇是這次的boss的學(xué)名。形如雙頭蛇,一頭有兩張口。一個頭愛吃陽氣旺盛的男子,另一個頭卻偏愛陰柔的女子。鷓蛇不會用兩個頭同時控制身體,一個在操控時,另一個就沉睡。每日晨昏交界時,就是兩個頭交換控制權(quán)的時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