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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錦繡毫無預兆地病倒了, 高熱焚骨,昏迷病榻。
這便是她沉溺當下溫情,全然拋卻繡巷雜記中警訓的果報。
聞時欽自然不會輕饒崔澄,此番卻未再動拳腳, 只尋了由頭, 略施手段便令其行差踏錯, 終遭貶謫。
這構陷同僚的行徑, 恰是雜記中所列三大惡事之一??v使此番所陷非前世那位同僚,可惡因既種, 終究難逃因果循環。
病勢愈發沉疴, 蘇錦繡如初到這兒時那般高熱灼體,臥床不起,氣息微弱得幾近斷絕。
聞時欽急得五內俱焚, 遍訪天下杏林圣手,良方奇藥試遍, 卻依舊收效甚微。直至一個風雨如晦、雷電交加的深夜, 他孤身跪在佛殿之中, 額頭叩得青紅交錯,對著滿殿金佛青燈立誓,愿折損自身陽壽,換她一線生機。
昏昏沉沉,只覺魂魄在暗潮里浮蕩, 不知何來, 不知何往。
額角突突地跳, 痛得像是要裂開,耳畔卻有泣音,一聲聲喚著“是我的錯”, 纏得緊。
蘇錦繡終是緩緩啟開眼睫,混沌眸光中,只覺掌心一片濕熱黏膩。
凝神細望,方見自己指尖正輕貼著聞時欽的面頰。他伏在榻邊,竟似盹著了,卻仍淚落如斷線珍珠,簌簌滾落在她掌心,直浸得心底一片寒涼。
她拇指微不可察地一動,聞時欽本就懸著心未曾睡沉,當即驚覺睜眼。
“阿姐,謝天謝地,你總算醒了!”
蘇錦繡喉間干澀,竟發不出半分聲響。聞時欽忙不迭轉身,倒了盞溫涼適宜的清茶,又小心翼翼將她攬起,動作輕柔地喂她幾口。
幾口溫水入喉,蘇錦繡方覺喉間潤澤,漸生氣力。
“阿姐,你險些嚇死我。”他指尖撫過她依舊微涼的臉頰,眼底滿是后怕與疼惜,“怎就毫無預兆地病倒,氣息弱得險些……我的心都要碎了?!?
蘇錦繡見他鬢發凌亂,憔悴得判若兩人,心頭酸澀不輸于他。
然此刻,她更先觸到書中任務的森然威力,便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,勉力問道:“你……你可是報復了崔澄?”
聞時欽一愣,隨即探了探她的額溫,感知那灼人的熱度已然褪去,這才如釋重負,將她輕輕擁著躺回床榻:“是,我略施手段,已讓他付了代價。”
蘇錦繡心中了然,一股宿命的無力感如潮水漫來。
難道有些事,終究非人力所能逆?
天地間自有定數軌跡,縱使百般規避,仍難逃重蹈故錯的樊籠。
聞時欽將蘇錦繡緊緊摟在懷里,聽她絮絮叨叨地開口:“阿欽,你信因果報應、怪力亂神嗎?”
他本是不信的。
疆場之上,他斬將搴旗、殺人如麻,雙手染血何止百千。前世更造下滔天罪孽,若果報不爽,他早該萬劫不復。
可此刻見她從病中醒來,那些往日里為求她平安而焚香叩拜的虔誠,忽而就有了真切的落點。
他喉結滾動,一字一頓,擲地有聲:“信?!?
蘇錦繡回頭望他,眼里帶著試探,見他點頭,便緩緩道出了自己此番生病,原是因他此前給了崔澄一個下馬威。她還記得之前老御史曾彈劾過他,想來這便是后續的牽連,遂殷殷叮囑,萬勿再尋那老御史的晦氣,徒增業障。
聞時欽一時怔忡,荒謬感瞬間涌上心頭。
難道他多做一件惡事,即便是事出有因,業報也要悉數落在她身上?
可這念頭剛起,便被她蒼白的臉色壓了下去——他受不住這個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