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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澄凝神屏息,趁院中二人身影稍稍錯開的間隙,指尖已然搭上弓弦,蓄勢待發(fā)。
恰在此時,聞時欽已跨步登上傳廊,見他這般狠絕姿態(tài),不及細想,順手便奪過身旁侍衛(wèi)的弓箭。
幾乎是同一剎那,崔澄指尖一松,箭矢攜著破風之勢,直朝樓下的凝珠射去。
蘇錦繡正勸得凝珠稍稍松了些力道,驟聞箭嘯,只覺寒芒撲面,竟連閉眼逃避的時間都無,只能驚惶睜大眼睛,眼睜睜望著奪命之矢逼近。
千鈞一發(fā)之際,另一支箭破空而來,如流星趕月般直中崔澄射出的箭身,兩箭相擊,一聲脆響,那致命一箭竟被生生撞偏,死死釘在旁側(cè)的廊柱上,箭羽兀自簌簌顫動。
凝珠驚得魂飛魄散,直直地癱坐在地,她抬眸望穿半庭,樓上那道曾許她海誓山盟的身影,此刻竟攜致命冷箭欲取她性命,臟腑俱慟之下,再無半分起身之力。
蘇錦繡強撐著搖曳身形穩(wěn)住腳跟,便見玉笙自樓上踉蹌奔下,神色慌張。余光瞥處,縱使隔著錯落花影與半座庭院,亦能望見聞時欽立于回廊之上怒發(fā)沖冠。他猛地擲卻弓箭,旋即大步上前,死死攥住崔澄衣襟,周身戾氣如焚。
她忙囑玉笙好生照看凝珠,自身則提裙快步往樓上奔去。剛踏入連廊,便見不遠處聞時欽已將崔澄按仆于地,拳風凌厲,一拳拳砸下去,滿是壓抑不住的暴怒。
蘇錦繡深知崔澄為除凝珠,竟全然不顧她的安危,此番行徑著實該受懲戒。可崔澄自幼便是文弱書生,哪禁得住聞時欽那上過沙場、飽經(jīng)錘煉的鐵拳。
不過一拳落定,崔澄已是口鼻溢血,狼狽如喪家之犬,再無昔日風雅之態(tài)。
蘇錦繡連忙上前拽住聞時欽的臂膀,將他拉起:“好了好了!我無恙,沒有傷到!”
聞時欽被她半抱著起身,怒火仍未平息,指著地上的崔澄怒喝:“崔三郎!你明知我阿姐在她身前,還敢貿(mào)然射箭,是活膩了不成?”
崔澄癱躺在地,面額青紅交加,唇角血沫蜿蜒,卻忽然扯出一抹詭譎的笑。
恰在此時,宋仙蕙已拾級而上,踏入連廊。她與崔澄雖無深厚情意,可眼見自家夫君被打成這般模樣,終究顧念夫妻名分與家族顏面,上前不冷不熱地問了句:“你怎么樣?傷得重不重?”
崔澄眼底精光一閃,他方才本就是故意激怒聞時欽,這般一來,在宋仙蕙面前便成了十足的受害人,先前與凝珠的糾葛反倒無人細究。
當下他順勢作可憐之態(tài),捂著胸口劇烈咳嗽數(shù)聲,聲音虛弱如風中殘燭:“六娘,我……我不過是一時情急失了分寸,卻遭逢兄這般痛毆,險些性命不保……”
聞時欽見他這般惺惺作態(tài),氣得額角青筋暴起,就要上前再斥,卻被蘇錦繡死死拉住手腕。她對著聞時欽搖了搖頭,低聲勸道:“別跟他一般見識,我們先下去吧。”
避入馬車,隔絕了院中風月癡纏與塵囂糾葛,車簾落下的剎那,聞時欽便將蘇錦繡緊緊擁入懷中,頭顱深深埋進她溫熱的胸前,竟像個受了莫大委屈的孩童般慟哭起來。
蘇錦繡抬手輕輕拍著他的脊背,溫聲軟語地安撫。
聞時欽抽噎著稍稍抬身,目光落在她白皙頸間那道淺淺的血痕上,傷痕已結(jié)痂,如梅萼點雪,卻依舊刺目。
他心頭一窒,痛楚與后怕如驚濤翻涌,喉間哽咽難言,又再度埋頭,將她摟得更緊,嗚咽之聲斷斷續(xù)續(xù)溢出:“我真該砍了他們的頭!……真該將這群魍魎斬盡殺絕!那風月女子,還有崔澄,一群瘋子!差點……差點……”
“沒事了……沒事了……”蘇錦繡抬手撫上他的臉,額頭與他相抵,“凝珠方才在我耳邊說了,不論今日見不見得到崔澄,她都不會傷我。她也是走投無路,才出此下策。”
她深知,若不是自己死死攔著,以聞時欽此刻焚心蝕骨的怒火,定要折返回去,讓那庭院化作修羅場,血濺三尺。
馬車轆轤碾過青石板,漸行漸遠,蘇錦繡依舊窩在他懷中,掌心貼著他的背脊,一遍遍地輕拍安撫。自己頸間血痕未消,卻要先將他翻涌的情緒妥帖安放。
聞時欽的哭聲漸歇,氣息慢慢平復,可后怕仍未消散。他收緊雙臂,將她嵌在懷中,聲音沙啞又著顫意:“阿姐……方才若那箭偏得半分,你當真有個三長兩短,我便當場隨你而去,絕不獨活。”
他恍惚想起上一世,自己孑然一身返回繡巷,也是用一把短劍了解了自己,自刎謝世,原也沒什么可怖。
蘇錦繡聞言,心頭一緊,抬手輕輕拍了他一下,嗔道:“別說傻話!咱們要好好相守一輩子,歲歲年年,可不許再提這些不祥之語。”
“嗯,不提了。”聞時欽將臉埋在她發(fā)間,汲取著她的氣息,聲音溫順下來,“要與阿姐過一輩子。”
他那顆驚悸不安的心,總算漸漸沉靜。
蘇錦繡本想勸他莫要輕言生死,可瞧著他此刻滿心滿眼都是為自己的擔憂,那份掏心掏肺的真切,讓她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,只化作更輕柔的安撫,在他耳畔低低呢喃。
第95章 吊胃口 不羨天倫樂,唯思與卿同。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