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逼她,讓她難堪,讓她被折磨,讓她被打碎。
像個縮頭烏龜。
有那么一瞬間,莊春雨在梁煥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。
因為就在不久以前的很長一段時間里,她也是縮頭烏龜,有烏龜爸爸,就會有烏龜女兒。
遺傳這件事,在當下的此刻變得那么諷刺。
她聲音大了些,就像小時候每一次生氣的時候那樣,憤怒質問:“你為什么就那么理所當然地覺得,我從你這要不來那一半生活費,會轉頭找媽媽要呢?”
“你用一種很卑劣的辦法,把原本應該是你的責任,你的壓力,轉嫁到了剛滿十八歲的我身上。”
然后在那段時間里,莊春雨遷怒所有人。
她也蒙上雙眼,看不見還有人在愛自己。
現在她知道,媽媽是不知情的,但她已經將兩人當成一個共同體,遷怒了那么多年,釋放出去的抵觸和埋怨該要怎樣一點點收回。
好像,已經收不回來了。
困局無解。
從家里出來的時候,天黑還沒黑,爭吵的聲音從二樓傳到一樓,莊春雨走的時候看見梁子童從沙發上冒出半個腦袋來看她。
好奇,卻并不理解的眼神。
大約是覺得,他爸爸脾氣這么好,這個姐姐怎么第一次回家就和爸爸吵成這樣。
莊春雨原路返回。
蘇緲在學校后門等著她,來往的車流將二人分隔兩側,綠燈一亮,阻隔全都消失。
莊春雨將堵在心里的情緒,全都融進一個擁抱里。
將人抱緊。
蘇緲很輕緩地眨了眨眼,在細細感受著從愛人身上流露出來的悲傷。
倏爾,她輕輕笑了:“你知不知道,你從馬路對面走過來,這么短短幾米,走出一種要流浪的感覺。”像流浪貓。蘇緲將人輕輕按在肩頭,指尖撫過柔軟的發絲,問,“怎么了嘛?”
莊春雨聲音悶悶的:“我回了趟家。”
“嗯,我知道,然后呢?”
這件事,莊春雨不久前已經和她說過了。
“本來也沒想回去,走著走著不知道怎么就到那了,剛巧,遇上我爸帶著他的老婆孩子回來,把我請進去坐了坐。”
即使是和蘇緲講述這件事,莊春雨用的也是“請”字,在她看來,自己確實已經是客人了。
那里已經不是她的家。
對于莊春雨家里的事,蘇緲前陣子已經知道了一些。
她聲音放得更輕:“嗯……”
“然后我和他吵了一架。”說到這,莊春雨已經有點咬牙切齒了,接著,她又糾正,“也不算吵吧,是我單方面情緒失控,罵他。”
“接著我就出來了。”
十分跳躍的敘事方式,完美避開所有故事要點。
蘇緲又笑一聲。
這聲笑,在莊春雨聽來十分的無厘頭。她抬頭,擰起眉毛看眼前的人:“你怎么不問我為什么罵他?”
蘇緲含笑看她,有條理地分析:“嗯,你看你都被氣得要罵他了,那他肯定沒做什么好事,說不定還做了對不起你的事,我為什么要問?”
“你 猜得很對。”莊春雨也被她逗笑,心中的郁結散去不少。她夸蘇緲,“蘇緲,你是個有大智慧的人。”
“什么?”蘇緲忍俊不禁,柔軟的目光望向她,傍晚的霞光也成了點綴,“是,我的大智慧就是堅定的莊春雨主義。”
這世界上可以有馬克思主義,列寧主義,那為什么不能有莊春雨主義?
可以的,可以有。
蘇緲看莊春雨的情緒緩和不少,也沒像之前那樣有要鉆牛角尖的跡象,便緊跟著轉開話題:“糟心的事情現在不想說的話……你餓不餓啊?我有些餓了,要不然我們想想去這附近哪吃點東西?不能走太遠。”
她說完,以為莊春雨得認真想想。
結果對方張口就來:“想吃大門對面那家麻辣燙。”
心情不好,就想吃點刺激味蕾的不健康食品。
蘇緲:“……”
蘇緲:“別的行不行,一會兒吃完我冒痘就很麻煩。”
哦,對,蘇緲晚上要上臺的,她差點忘記這茬了。
莊春雨:“嗯,那八寶飯?”
兩人沒在原地站著了,沿著路旁那段樹蔭朝前悠悠地走,一半樹蔭,一半余暉,樹影斑駁。
“不好,”蘇緲繼續搖頭,說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答案,“我想吃三蝦面,你陪我去吃好不好?來的時候我注意了,它沒倒閉。”
莊春雨這才反應過來,蘇緲前邊鋪墊那么多,繞那么大一圈,只是為了引出三蝦面。
這回輪到她笑了:“你可以開始就直接說的。”
還非要讓她說選項。
蘇緲睨她一眼:“怎么了,讓你多一些參與感,不好嗎?”
嗯,有嗎?參與感這種東西。
“當然有,”看穿莊春雨的想法,蘇緲嘆出一聲柔軟的氣音,“比如,我現在知道你愿意為我放棄麻辣燙和八寶飯,陪我去吃三蝦面,很感動。”
“這么一說,是不是顯得我還挺重要?”
嗯,沒錯,是麻辣燙和八寶飯,卻被蘇緲說出了一套房和八百萬的感覺。
莊春雨笑得更歡了,不過她最擅長捧哏配合,語調驟然升高:“是誒!那我真好啊,竟然為了你放棄了麻辣燙和八寶飯誒?”
那我真好。
是有你的我,真好。
作者有話說:又到月底了,小心營養液過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