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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be(下)
渾渾噩噩的日子在別墅的冰冷里日復一日,傅彥清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,被傅淮知困在這金絲牢籠中。
他不再反抗,不再嘶吼,連眼神都始終蒙著一層化不開的灰,吃飯、睡覺都如同機械,對傅淮知所有的示好、愧疚、偏執,都只剩徹底的漠視。
傅淮知看著他這副模樣,心底的慌亂一日甚過一日,卻又死死攥著不肯放手,他變著法子想讓傅彥清回心轉意,可每一次靠近,換來的都是對方刻意的疏離,那死寂的眼神,比最鋒利的刀,更能剜他的心。
一天午后,天陰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
傅淮知接到一通緊急電話,公司出了重大變故,必須他親自出面處理。
他站在臥室門口,看著躺在床上背對著他、一動不動的傅彥清,眉頭緊鎖,眼底滿是掙扎。
他終究是放心不下,安排了保鏢守在別墅內外,確認萬無一失后,才攥著車鑰匙匆匆離開。
黑色賓利的引擎聲漸漸遠去,直到徹底消失在巷尾。
別墅里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窗外風刮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躺在床上的傅彥清,緩緩睜開了眼。
那雙沉寂了許久的眸子里,沒有了麻木,沒有了恨意,只剩下一片平靜的決絕。
他等這一天,等了太久太久。
他沒有立刻起身,而是靜靜聽著門外傭人走動的聲音,感受著這座牢籠里難得的、沒有傅淮知壓迫感的空氣。
他緩緩坐起身,渾身的骨頭還在隱隱作痛,手腕上的淤青淡了些,卻依舊留下了難看的痕跡,那是傅淮知偏執的烙印,也是他掙脫的枷鎖。
傅彥清輕手輕腳地下床,腳步虛浮,卻異常堅定。
他走到窗邊,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,看著樓下保鏢來回踱步的身影,又看了看后院那扇常年緊鎖、通往別墅外小路的偏門。
這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趁著保鏢視線偏離的間隙,傅彥清攥緊了他前幾天偷偷藏在枕頭下的一把小小的水果刀。
他彎著腰,貼著墻壁,一步步挪到臥室后門,輕輕轉動早已被他悄悄弄松的鎖扣,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,在寂靜里格外清晰,他屏住呼吸,心臟狂跳,幾乎要沖破胸膛。
好在,沒人察覺。
他推開門,鉆進后院茂密的花叢里,低矮的枝葉刮過他的臉頰,留下細細的紅痕,他渾然不覺,只顧著朝著那扇偏門狂奔。
冰冷的金屬門把手攥在手心,他用盡全力推開,門外是陌生的小巷,是久違的、沒有傅淮知氣息的自由風。
傅彥清不敢停歇,一路跌跌撞撞地跑,衣衫被汗水浸透,貼在身上,冷風一吹,刺骨的涼,可他卻覺得,這是這么久以來,最暢快的時刻。
他在路口攔了一輛出租車,報出父母陵園的地址,聲音沙啞卻堅定,那是他在這世上,唯一還想去的地方。
車子一路駛向城郊,遠離了城市的喧囂,遠離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別墅。
傅彥清靠在車窗上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,腦海里閃過海邊的小木屋,閃過隨風作響的貝殼風鈴,閃過院子里向陽而生的向日葵,那些他曾觸手可及的平靜與自由,終究是被傅淮知徹底碾碎了。
淚水終于無聲滑落,不是因為痛苦,而是因為釋然。
傅彥清真的累了,他已經被這段扭曲的糾纏拖得筋疲力盡了。
車子停在陵園門口,傅彥清付了錢,一步步踏上陵園的石階,每一步都輕得像飄,又重得像拖著半生的枷鎖。
這里安靜極了,只有風吹過松柏的聲音,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松柏香,干凈又肅穆。
他走到父母的合葬墓前,緩緩蹲下,看著墓碑上父母溫柔的笑臉,那是他記憶里最溫暖的模樣,是他被傅淮知困住的無數個日夜,唯一的念想。
這里沒有海浪,沒有向日葵,沒有貝殼風鈴,也沒有傅淮知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氣息。
只有松柏的冷香,和漫無邊際的安靜。
他蹲在父母的合葬墓前,指尖輕輕撫過碑上熟悉的名字,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,一滴,又一滴,暈開冰冷的石面。
“爸,媽……我好累啊。”
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卷走,卻字字都帶著被碾碎的疼。
“我以為我逃掉了。我在海邊開了小小的民宿,刷了淺米色的墻,種了會朝著太陽開的花,我以為……我終于能安安靜靜過完這輩子了。”
“可他還是找到了我,他鎖了我的木屋,拆了我的自由,把我拖回那個連呼吸都疼的地方。”
傅彥清說完輕輕笑了一聲,那笑聲空得可怕,沒有半分暖意,只有徹骨的悲涼。
“傅淮知說,恨比愛長久,可他不知道,我早就不恨了。恨也是需要力氣的,我現在,連恨……都沒有了。”
“我不想再疼了,不想再聽到他的聲音,不想再碰到他的溫度,也不想……再被他困在看不見未來的籠子里,日復一日,活成一具空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