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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輕輕開口,每一個字都像釘進骨頭里:“你以為,我在開玩笑嗎?”
傅彥清抬眼,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。
那里面沒有瘋狂,沒有逼迫,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、孤注一擲的執念。
傅彥清張了張嘴,最終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忽然明白,傅淮知是真的打算,用一輩子,把他困在身邊。
以家人的名義,以愛人的名義,以婚姻的名義。
永不放手。
他的心中涌起一股無法言說的恐懼,那是對未來被禁錮的絕望。
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,殘存的理智指使他要迫切的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。
傅彥清猛地推開傅淮知,轉身朝著門口沖去,他的腳步慌亂而急切,仿佛身后有洪水猛獸在追趕。
傅淮知沒想到他會突然反抗,一個踉蹌差點摔倒。等他回過神來,傅彥清已經跑到了門口。
黑夜里,傅彥清的身影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單薄,他不顧一切地奔跑著,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。
就在他慌不擇路時,一輛黑色轎車驟然停在他身側,車窗緩緩降下,袁楊焦急又擔憂的臉露了出來:“彥清,快上車!”
傅彥清腳步頓住,心底掠過一絲猶豫,可身后仿佛還能感受到傅淮知帶來的壓迫感,無邊的恐懼裹著他,袁楊的出現就像黑暗里唯一的光,是他此刻能抓住的全部希望。
他幾乎是顫抖著手拉開車門,飛快坐進副駕,袁楊沒多問,立刻踩下油門,車子如離弦之箭般駛離,徹底甩開了身后那棟讓他窒息的別墅。
車內一片死寂,唯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,與車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交織在一起。
袁楊時不時從后視鏡看向傅彥清,見他垂著頭,渾身緊繃,眼底的擔憂更濃,卻也沒敢多言,只默默把車開得更快,想帶他離那個是非地遠一些,再遠一些。
而追出門的傅淮知,站在路邊看著絕塵而去的轎車,目光死死鎖定駕駛座上的袁楊,原本暗沉的眼眸瞬間覆上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鷙,周身的氣壓低到極致。
他沒再多猶豫,后退兩步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車,拉開車門坐進去,雙手死死攥住方向盤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滿心都是被奪走所屬之物的憤怒與不甘,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孤狼,眼底只剩猩紅的執念。
他絕不可能讓傅彥清跟袁楊走,誰都不能把他從自己身邊帶走。
一腳油門踩到底,引擎發出狂暴的嘶吼,傅淮知的車飛速竄了出去,緊緊咬在袁楊的車后,兩輛車在空曠的馬路上風馳電掣般追逐,夜色里只剩兩道飛速穿梭的黑影,傅淮知的車如同饑餓到極致的狼,死死咬住獵物,半點不肯放松,距離越縮越近。
袁楊從后視鏡看到緊追不舍的傅淮知,臉色愈發凝重,腳下油門已經踩到底,卻依舊甩不開對方。
傅淮知眼神狠戾,看著前方的車,眸底閃過一抹決絕的狠勁,他看準前方路口的空隙,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,踩足油門從側面斜插過去,走了一步險棋,硬生生別向袁楊的車頭。
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,袁楊慌忙猛打方向盤避讓,車子最終還是被逼停在路邊,兩輛車頭對著車頭,隔著兩層冰冷的車窗,遙遙相對。
傅淮知坐在駕駛座上,目光透過兩道玻璃,依舊死死釘在傅彥清身上,那眼神偏執又瘋狂,帶著不容置喙的占有欲,仿佛要將他生生看穿。
袁楊長出一口氣,轉頭看向后座的傅彥清,語氣急切又鄭重:“彥清,我下去拖住他,你找機會趕緊開車跑,別回頭,跑得越遠越好!”
傅彥清抬頭看著他,眼底滿是慌亂與愧疚,剛想開口,袁楊已經拉開車門下了車,朝著傅淮知的車走了過去。
傅淮知也在此時推門下了車,兩人剛一照面,袁楊便率先出手,想先發制人拖住他,可被憤怒沖昏頭腦的傅淮知,此刻早已沒了半分理智,出手招招狠辣,全是往死里打的力道,全然不顧后果。
袁楊根本不是他的對手,沒幾個回合,便被傅淮知一拳狠狠砸在胸口,重重摔在地上,喉頭一甜,一口鮮血嘔了出來。
傅彥清坐在車里,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,心臟猛地揪緊,看著趴在地上吐血的袁楊,再看著傅淮知猩紅著眼,再次揚起拳頭,想要繼續下手的模樣,他再也坐不住,猛地推開車門,聲音帶著顫抖與急切,脫口喊出那個名字:“傅淮知!”
這一聲,像是有魔力一般,傅淮知揚起的拳頭瞬間僵在半空,所有的暴戾與瘋狂都在這一刻頓住。
他緩緩站起來,轉過身,目光落在傅彥清身上,周身的戾氣稍稍散去幾分,卻依舊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,對著他,一字一頓地開口,聲音低沉又沙啞:“過來。”
傅彥清站在原地,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,看著傅淮知那雙偏執又孤注一擲的眼睛,再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袁楊,心底的絕望與無奈翻涌而上。
他知道,自己根本逃不掉,繼續反抗的結果,只會害的袁楊落到更慘的下場。
沉默良久,他終究還是緩緩挪動腳步,一步一步,朝著傅淮知走了過去。
傅淮知在他走近的瞬間,立刻伸手,緊緊攥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的骨頭捏碎,生怕一松手,他就會再次消失在夜色里。
隨后,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袁楊,眼神冷得像冰,語氣里帶著徹骨的警告,每一個字都透著狠絕:“你以為你背后那些小動作,我真的不知道?別墅門口蹲守的那輛車,是你派來的吧。袁楊,我最后警告你一次,下次再見面,你就沒有今天這樣的機會了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袁楊半分,緊緊牽著傅彥清的手,轉身朝著自己的車走去,夜色將兩人的身影吞沒,只留下袁楊趴在原地,和滿地狼藉的寂靜。
將傅彥清帶回別墅后,傅淮知直接將他拉進了臥室。屋里燈光昏暗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傅淮知將傅彥清抵在墻上,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,迫使他抬起頭,目光兇狠地盯著他,聲音低沉而危險:“為什么上他的車?嗯?”
傅彥清咬著牙,眼神里滿是倔強和恨意,卻又不得不回答:“你真的不明白嗎?今天來的是誰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要離開你。”
傅淮知一拳砸在傅彥清旁邊的墻上,墻面微微一震,伴著他暴怒的吼聲:“離開我?為什么?我說過我會彌補你,為什么就是不肯給我一個機會?”
傅彥清將他從自己的面前推開,語氣中滿是絕望:“你不懂,你什么都不懂。”
傅淮知看著他決絕的背影,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,他沖過去,再次將傅彥清緊緊擁在懷里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:“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,可我真的愛你,別離開我,好不好?”
傅彥清沒說話,還只是掙開他的懷抱,不再理會。
凌晨,傅淮知單手撐著臉,望著身旁熟睡的傅彥清,眼神里滿是復雜的情緒,有懊悔,有擔憂,也有深深的眷戀。
他腦子里回想著跟心理醫生的對話。
“你說他是你放棄生命也喜歡的人。這句話我聽得很清楚,你把他放在了比你自己更重要的位置。但你現在問的是,他無法接受你的存在。首先,我想先和你確認一件事,很重要,我希望你準確的告訴我,你說的“無法接受你的存在”,是指他無法接受你對他的喜歡,還是連你這個人出現,他都覺得痛苦、排斥、害怕?”
傅淮知沉默了一會兒,神情痛苦地說:“是后者,他看到我就會想起那些痛苦的過去,眼神里只有恐懼和厭惡。”
心理醫生點了點頭,認真地說:“那我現在也問你一個問題,如果你真的愛一個人,你是希望他一輩子活在恐懼里,被你困在身邊?還是希望他平安、自由、不再做噩夢、不再怕你?”
傅淮知愣住了,這個問題像一把尖銳的刀,直直地刺進他的心里。他握緊了拳頭,指節泛白,許久才艱難地開口:“我想讓他留在我身邊,也想讓他愛我。”
心理醫生語重心長地說:“如果你真想讓他留在你身邊,并且自愿去愛你,那你要先做一個不會再傷害他的人。你該學會放手,所謂的放手,不是讓你放棄她,而是讓你把所有控制權還給他。”
傅淮知緩緩閉上眼睛,腦海中不斷回蕩著心理醫生的話,他的內心在痛苦地掙扎著。
他做不到放開手,看著傅彥清離開這里,可他又不想看到傅彥清眼中的恐懼和厭惡,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
他輕輕撫摸著傅彥清的臉龐,手指沿著他的眉骨、臉頰慢慢滑落,仿佛想要把這張臉刻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