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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找了個靠窗的偏僻位置坐下,閉目靠在冰冷的椅背上,眉眼間滿是疲憊與漠然,像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,任由周圍的喧囂如潮水般涌來又退去。
就在這時,身旁的座位微微下陷,有人輕輕坐了下來。
動作輕得詭異,沒有急促的腳步聲,沒有衣物摩擦的聲響,甚至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,只有一絲極淡的、混著血腥味的消毒水氣息,悄然縈繞在他鼻尖,一點點鉆進鼻腔,那味道太過熟悉,熟悉到讓他瞬間渾身僵硬,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停止流動。
傅彥清心頭猛地一跳,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驟然襲來,直覺不對勁,這不是機場的味道,不是陌生人的氣息,是他拼了命想要逃離的、刻入夢魘的味道。
他驟然睜開眼睛,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著,眼底還帶著未散的麻木與疲憊,目光緩緩、緩緩地側轉,每動一下,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映入眼簾的,是一張蒼白到沒有半點血色的臉。
許久沒見的傅淮知,就坐在他身側,距離近得能感受到他微弱的體溫。
他的臉色白得像紙,唇瓣泛著病態的青灰,沒有一絲血色,原本凌厲鋒利的眉眼,此刻褪去了所有鋒芒,眼窩微微凹陷,眼底布滿紅血絲,虛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昏死過去,連坐直都顯得極為費力,身子微微歪著,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死死按在心口的位置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抖,胸口緩緩起伏,像是在忍受著極致的劇痛,連呼吸都成了煎熬。
可就是這樣一個瀕死般的人,那雙眼睛,卻亮得嚇人。
一瞬不瞬地盯著傅彥清,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,一刻都不肯挪開,那眼神里,沒有逼迫,沒有戾氣,只有失而復得的狂喜,深入骨髓的偏執,還有小心翼翼的惶恐,仿佛怕一眨眼,眼前的人就會再次消失,化作泡影,再也找不回來。
他甚至不敢出聲,不敢伸手觸碰,只是這么看著,看著這個他拼了命、連命都不要也要找回來的人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他。
傅彥清的瞳孔驟然收縮,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,從腳底直沖頭頂的寒意,讓他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,所有的理智和勇氣在這一瞬間土崩瓦解,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絕望在心中瘋狂肆虐。
他張了張嘴,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棉花,又干又澀,發不出任何聲音,只有無盡的絕望與悲涼,將他徹底淹沒。
他以為自己逃得掉,能擺脫傅淮知,能遠離這無盡的痛苦和折磨。可到頭來,傅淮知還是找到了他,如同一團陰魂不散的黑色迷霧,緊緊地將他籠罩,讓他無處可逃。
就算重傷垂危,就算連站都站不穩,傅淮知還是憑著那股瘋狗似的的執念,提前找到了他,堵在了這里。
他終究,還是沒逃掉。
而傅淮知,就算是拖著半條命,就算是血流不止,也要把他抓回身邊,鎖進牢籠,這輩子,下輩子,都別想再掙脫。
風從機場的落地窗吹進來,帶著微涼的氣息,傅淮知的呼吸更輕了,卻依舊沒移開目光,嘴唇微微翕動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、虛弱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,喃喃念著: “哥……我終于找到你了……”
一句話,徹底擊碎了傅彥清最后一絲僥幸,他的世界瞬間崩塌,仿佛墜入了無底的深淵。
這場沒有盡頭的糾纏,這場注定沉淪的鬧劇,終究,還是要繼續了。
見傅彥清一直沒有開口,傅淮知又自顧自的說道:“你消失的這段時間,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,發了多少條消息嗎?”
傅彥清依舊沉默。
傅淮知輕輕一笑,卻扯動了傷口,疼得他眉頭緊皺,“587個電話,1300條短信。”
一千三百條短信,從一開始的威脅,到最后的乞求。
“哥,回家吧。”傅淮知看著他,眼底泛起水光,伸手想去觸碰他的臉頰,卻又在半空中頓住,小心翼翼的,生怕惹他反感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,帶著懇求。
傅彥清終于動了動嘴唇,聲音干澀沙啞,沒有一絲溫度,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,緩緩開口:“你說回家,可哪里是我的家呢?”
傅家那棟豪華的別墅,從來都不是他的家,那是一個鍍金的牢籠,是困住他所有自由與歡喜的地方,里面裝滿了傅淮知偏執的愛,壓得他喘不過氣,讓他無時無刻不想逃離。
這句話像一把鈍刀,狠狠扎進傅淮知的心口,他臉色更白,胸口的疼痛愈發劇烈,卻還是咬著牙,固執地說:“你不想回傅家,那就不回去,我們搬去外面,哥,跟我回去吧!”
傅彥清沒有再回答,只是閉上眼,徹底認命。
他知道,反抗無用,掙扎也是徒勞,傅淮知既然找到了他,就絕不會再放他離開,與其再做無謂的抵抗,不如就這樣,隨他回去,任由這場糾纏繼續下去。
最終,傅彥清被傅淮知帶回了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別墅。
是傅淮知之前要送給他的棟別墅。
傅彥清曾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踏入這里,沒想到最終還是被命運的齒輪無情地推了進來。
下車后,他沒有看傅淮知一眼,徑直走進屋內,徑直走向二樓那個曾經住過的房間,反手將房門鎖死,將自己徹底關在了狹小的空間里。
門外,傅淮知就靜靜地站著,沒有敲門,沒有逼迫,只是靠著冰冷的門板,聽著屋內的動靜,一動不動。
一門之隔,一個籠子,隔絕了兩個瘋子。
傅彥清是被囚禁的鳥,失去了所有自由,傅淮知是守籠的人,用愛將彼此都困在了無盡的深淵里,誰都逃不出去,誰都無法解脫。
回到這里之后,傅彥清徹底斷了外界的聯系,他沒有工作,沒有社交,每天就待在房間里,要么坐在窗邊發呆,要么躺在床上閉目,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,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。
而傅淮知,也徹底推掉了所有應酬,放棄了所有工作,眼里心里只剩下傅彥清。
他生怕一不留神,傅彥清就會再次消失,一天恨不得給房間里的人打上一百個電話,哪怕只是聽聽他的聲音,哪怕只是確認他還在,都能讓他安心。
起初,傅彥清會接起電話,電話那頭的傅淮知,從來沒有正經話,只是反反復復地問他在做什么,有沒有吃飯,會不會冷,絮絮叨叨,全是毫無意義的牽掛。
次數多了,傅彥清只覺得煩躁,便不再接起。
可他不接,傅淮知就一直打,電話鈴聲一遍又一遍地在房間里響起,刺耳又固執,像是傅淮知本人,不肯有絲毫放棄,非要等到他接起為止。
到最后,傅彥清索性直接接起電話,將手機輕輕放在一旁的桌角,既不說話,也不掛斷,任由傅淮知在那頭自顧自地說著話,說著思念,說著擔憂,說著那些他早已不想聽的情話,而他自己,則依舊做著自己的事,發呆,靜坐,仿佛電話那頭的聲音,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音。
房門依舊鎖著,電話依舊通著,一門之隔,一線之牽,兩個被困在愛與恨里的人,就這樣僵持著,在無盡的沉默與偏執中,耗著彼此的時光,走向沒有盡頭的沉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