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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對峙
夜已經沉得很實,外面的天色暗的像是把他拉進了一個暗無天日的深淵,外面走廊里的腳步聲傳到了傅彥清的耳朵里,他放在被子里的手指蜷縮了一下。
走廊里的腳步聲很輕,卻像踩在他繃緊的神經上,一步一步,精準地停在房門外。
傅彥清甚至能想象出傅淮知站在那里的樣子,或許正垂著眼,指尖懸在門把手上,下一秒,金屬輕微的轉動聲果然傳來,細得像一根針,刺破了房間的寂靜。
傅彥清幾乎是立刻屏住了呼吸,眼瞼用力閉緊,連睫毛都不敢顫動。
像是生怕這一點動作被門外的人察覺,傅彥清維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,心跳卻在寂靜中如鼓點般劇烈,每一下都仿佛要沖破胸腔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,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,他的耳朵捕捉著門外細微的動靜,神經緊繃到了極點。
然而預想中的開門聲沒有響起。
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,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警告。
傅彥清的后背瞬間僵住。
是傅致松。
那聲咳嗽像一道無形的墻,隔開了門外的人與門內的暗涌。
緊接著,腳步聲重新響起,這次是往遠處去的,拖沓了幾分,像被什么東西墜著,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,連最后一點回聲都沒留下。
房間里徹底靜了下來。
傅彥清睜開眼,黑暗中,天花板的紋路在視線里漸漸清晰。
他就那樣躺著,目光一動不動地釘在上面,瞳孔里映不出任何東西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空洞。
清晨的玄關還留著傅淮知離開時的痕跡,他的那雙隨意踢在鞋架旁的皮鞋,襯得傅彥清腳下的步伐格外規整。
傅彥清換鞋時特意放輕了動作,生怕驚動了樓上的人,直到拿起外套出門,整棟房子都靜悄悄的,傅致松自始至終沒露面。
見傅彥清出來,門外傅致松安排的那兩個人立刻躬身行禮,動作標準得像設定好的程序,隨后便上了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,引擎啟動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根線,悄無聲息地纏了上來。
傅彥清沒看他們,拉開車門坐進去,后視鏡里,那輛車不遠不近地跟了上來,像兩道甩不掉的影子。
辦公室的暖氣驅散了晨間的涼意,傅彥清剛坐下,秘書就敲了門,語氣帶著幾分為難:“傅總,晟銘集團的袁總來了,說一定要見您?!?
“不見?!备祻┣鍘缀鯖]猶豫,指尖在文件上頓了頓。
話音剛落,辦公室的門就被直接推開,袁楊帶著一身風闖進來,身后跟著的秘書助理們面面相覷,顯然沒攔住這位不速之客。
“你們都出去吧?!备祻┣鍖﹂T口揮了揮手,聲音里聽不出情緒。
等人都退出去,門被關上,袁楊幾步跨到辦公桌前,雙手撐在桌面上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看著傅彥清,眼神里滿是急切,甚至帶著點懇求:“劉琳跟我說了,你不愿意跟她走。為什么?你不是喜歡她嗎?我聽你的,退出你的生活,你跟她走,只要你過得好,只要你……過的好?!?
傅彥清靠在椅背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扶手,聲音很淡:“我已經對不起她一次了,不能再害她第二次?!?
劉琳的好意他懂,但他如今深陷泥沼,每靠近一個人,都是在把對方往火坑里拽。
“那我帶你走?!痹瑮畹穆曇舳溉话胃?,又迅速壓下去,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,“我帶你走好不好?彥清,我有辦法讓你離開這里,離開傅家,我們……你可以不喜歡我,我也不逼你,你跟我走好不好?”
“袁楊?!备祻┣褰K于抬眼看他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里面沒有憤怒,沒有波瀾,只有一片近乎殘忍的冷漠,“你什么時候才能明白,你除了沒有傅淮知那么惡劣以外,在我眼里,你們沒有任何區別?!?
都是想把他從一個牢籠,拖進另一個牢籠的人。
袁楊的手猛地僵住,撐在桌面上的力道仿佛被抽走,整個人晃了一下。他看著傅彥清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疏離,張了張嘴,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沒談過戀愛,不知道喜歡一個人以后該怎么做,所以他想把傅彥清留在自己身邊,他認為,時間久了,傅彥清總會有接受他的那一天,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,從來沒有,可自從前兩天跟劉琳見了一面后,他終于知道了,他錯的有多離譜。
他只是深陷在自己的情感里,從未真正考慮過傅彥清的感受,他所謂的喜歡,對傅彥清來說,或許也是一種沉重的負擔。
但是真正愛一個人,不應該是占有,而是放手,讓他去追尋屬于自己的自由和幸福。
傅淮知和孫若微的訂婚宴定在下月一號,消息像塊冰,悄無聲息地沉在傅家大宅的空氣里。
傅彥清依舊每天被人跟著,上班下班,兩點一線,他已經兩個月沒見過傅淮知了,倒也落得清靜。
這樣挺好的。
傅彥清不止一次這樣告訴自己。
沒有糾纏,沒有逼迫,像兩條暫時并行的線,維持著岌岌可危的平衡。
傅致松臨時要去外地開會,走前又加派了人手,一邊盯著傅淮知,一邊守著他,嚴防死守的架勢,像是在隔開什么洪水猛獸。
直到傅彥清親生父親的忌日這天。
他一早就出了門,手里拎著素色的花束,剛走到玄關,就撞見了從外面回來的傅淮知。
對方顯然是夜不歸宿,一身濃重的酒氣裹著清晨的寒氣,頭發微亂,眼底帶著紅血絲,看見他時,腳步頓了頓。
傅彥清目不斜視,徑直往前走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擦肩而過的瞬間,手腕卻猛地被攥住,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頭。
下一秒,他被一股蠻力拽了過去,跌進一個帶著酒氣的懷抱里。
“傅先生!”
“傅二少!”
守在門口的兩個人立刻上前,卻在傅淮知冷冷掃過來的眼神里停住了腳步。
他們是傅致松派來的,既要看著傅彥清,又不能真的對傅淮知動手,只能急得在一旁打轉,勸也不是,拉也不是。
懷里的人很輕,隔著衣料都能摸到突出的肩胛骨。
傅淮知收緊手臂,喉嚨里滾出幾個字,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:“你瘦了。”
傅彥清聽了這話,身體一僵,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。
他冷笑一聲,心中滿是嘲諷,自己被折磨成這副模樣,他竟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。
他偏過頭,避開他湊近的呼吸,冷聲開口:“松開?!?
他的聲音很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一點點推開像藤蔓一樣纏上來的傅淮知,力道不大,卻足夠劃清界限。
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衣領,轉身要走,手腕卻又被拉住。
“今天是你爸爸的忌日吧!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傅淮知盯著他,眼神里帶著點執拗的偏執。
傅彥清回頭看著他,眼底終于燃起一簇怒火,混雜著難以言喻的厭惡:“傅淮知,你不配?!?
傅彥清不想讓這個人出現在父母的陵園,不想讓那片清凈地染上這里的污穢,更不想讓長眠的長輩,看見自己如今這副被他拖入泥沼的模樣。
“放開?!备祻┣寮又亓苏Z氣,用力掙開他的手,快步走向門口,頭發被風吹的微微晃動,像他此刻極力按捺的顫抖。
陵園里的風帶著草木的清苦,傅彥清剛放下花束,就看見不遠處的長椅上坐著個人。
是周一。
他抱著膝蓋縮在那里,脊背繃得很直,像是等了很久。
聽見腳步聲,他猛地抬頭,露出一雙帶著暗暗憂傷的眼睛。
“你真的來了?!敝芤坏穆曇艉茌p,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雀躍。
“好久不見?!备祻┣孱D了頓,走上前。
“一百零一天。”周一立刻接話,語氣里藏著不易察覺的委屈,“是挺久的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