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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(dāng)年家里走投無路,已經(jīng)向周圍的親戚借了個遍,還差最后一筆,在和林侑平商量后決定借下網(wǎng)貸。
女婿和丈母娘私底下互相看不過眼,他覺得她是自私功利的中年女人,她覺得他是拖累女兒的殘疾男人,只有在這件事上,他們很有默契
——兩個人都選擇瞞著柴露萌。
柴露萌對此一無所知。
酒店房間的遮光簾合得嚴嚴實實,她一夜好眠,睡到中午十一點。
昨晚洗好烘干的polo衫掛在衣架上,她脖子發(fā)力,抬起頭看了眼,然后重重躺了回去,抱著被子翻了個身,側(cè)躺著。
打了個呵欠,擠出的眼淚流到耳朵里,
醒床和起床之間,通常要隔一小時的玩手機時間。
她媽雷打不動發(fā)給她公眾號短視頻——《怡城國企事業(yè)編招聘,知道這些,領(lǐng)先在起跑線》。
她無話可說,回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。
林侑平?jīng)]有給她發(fā)消息。
?竟然沒給她發(fā)消息?
柴露萌點進去看了一眼,見確實沒有新的信息,撇撇嘴退出來。
再往下看,十點的時候,也就是一個小時前,梁嘉元問她還在酒店嗎。
柴露萌一想,完,人家應(yīng)該是那個時候要來取衣服。
怕耽誤事,她直接打電話過去。
對方很快接起。
“喂,不好意思,我沒看到你的消息。”她一只手支起身子,靠在床頭的軟墊上,剛睡醒的聲音還有些沙啞,“你給我一個地址吧,我一會兒找個跑腿把衣服給你送過去”
對方也愣了一下,“早上好啊柴小姐,剛剛睡醒嗎?”聲線不疾不許,尾音拖著一點懶散的腔調(diào)。
心跳變得有些快了。
還想聽他說話,她便把自己多余的話咽回去,干巴巴回了個嗯。
“沒關(guān)系,我今天沒事做,你幾時來都可以,我等你。”
“好的。”
匆匆掛了電話,他的聲音還像海鷗一樣從她的左耳盤旋到右耳。
我等你......
好的......
不對,好什么好,怎么成她去了,她一開始不是說了找跑腿嗎?
雖然數(shù)落著自己,但一點也不耽誤她立刻翻身滾下床,一步,兩步,她系著浴袍帶子,腳步輕盈地走到窗邊。
南方的初夏,綿長的雨季,潮濕的空氣里有草木和土壤的腥氣,仿佛在空中隨便一抓便是滿手滑膩的青苔。
昨天她還十分確定,自己無法忍受珠市的鬼天氣,今天她就已經(jīng)像一只雨后的蝸牛,欣然從殼里伸出了柔軟的觸角。
化妝,換衣服,她好像重返了自己的學(xué)生時代,找回一點當(dāng)年雀躍的心情,心甘情愿折騰這些麻煩事。
出門前對著鏡子,最后檢查一遍。
頭發(fā),口紅,衣服,襪子,鞋。
鞋子是奶白色的,側(cè)邊沾了些灰,她忙去洗手間拿紙沾了水擦干凈。
視線最終落到左手。洗漱后她總是習(xí)慣性地先戴上戒指。
她安靜地站了一會兒,然后右手輕輕擰動戒環(huán)。
摘下的戒指被她放進包里。
這下對了,順眼了。
她跟二十歲的自己幾乎徹底沒有了區(qū)別。
柴露萌也想不到,在二十七歲的某一天,從鏡子里看到自己,竟也會覺得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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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嘉元發(fā)來的地址就在附近,打車過去十五分鐘。
她把一切反光的物體都當(dāng)鏡子照,寫字樓的玻璃感應(yīng)門,擦得锃亮的金屬電梯箱,還有手機前置攝像頭,貼近看看,又拿遠瞅瞅,最后才摁下門鈴。
梁嘉元來開門的時候,她的手指剛從頭發(fā)里順出來,迅速背到身后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亨利領(lǐng)長袖,直筒破洞牛仔褲,戴一副黑框眼鏡,一只手幫她撐著門,一只手插在褲子口袋里。
和前兩次見面不同,今天他的頭發(fā)沒打摩絲,是洗后略微凌亂蓬松的狀態(tài),顯得很松弛。
也......很青春。
柴露萌站在門口,正要將裝衣服的紙袋給他,卻見他微微彎腰頷首,十分紳士地做了個請的手勢,對她說。
“請進。”
他比她高很多,她歪了歪頭,頭頂蹭著他的胳膊進了門。
梁嘉元在前面領(lǐng)路,柴露萌跟著后面,走到了沙發(fā)旁邊坐下,從他手里接過已經(jīng)沏好的一杯茶。
她小口嘬吸著清亮茶湯,眼睛像相機快門一樣,一眨一眨,記住了他工作室的樣子。
上下兩層的構(gòu)造,裝修現(xiàn)代硬朗,大面積使用了木頭和微水泥,墻面做成了凹凸不平的粗糙紋理,角落里擺放著幾株寬葉綠植。
靠墻放的桌子長到有些夸張了,隨意擺放的線稿鋪滿了一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