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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平常就在這里工作嗎?”她收回視線,看向已經坐回電腦前的男人。
“嗯哼。”鼠標點點點的聲音已經響起,他說道,“稍等,還有一點點工作,我很快結束。”
等他結束。所以結束以后要去哪里,去干什么?
她在桌子另一端坐下,拿起一張他的手稿,上面貼著不同式樣的灰色網格紙。
她有點好奇,想問他,轉過頭去,卻發現他正對盯屏幕聚精會神地畫畫,手腕動得飛快。
這讓她想起了自己碼字時候的樣子。
好慘,替他默哀一秒鐘。
她手拖著腮,看他工作了一會兒,在發現他的精神全部聚集在電腦屏幕之后,她的視線變得肆無忌憚起來。
他的耳廓上打了一排圓圈耳骨釘,他的車掛港市車牌,是右舵,他現在挽起右手的袖子畫畫,她才發現手臂上有刺青。
畫著畫著,他的手腕忽然停頓了一下。
柴露萌幾乎是立刻就把頭扭了回去。
她掩耳盜鈴地讓自己忙起來,一張張看他的手稿,她很少看漫畫,但也不覺得無聊,看得起勁了,隨手拿起一張網點紙放在線稿前比劃了兩下。
“這個很好玩的。”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了她身后,忽然出聲道。
他雙手撐住膝蓋站在她身后,聲音不大,但柴露萌還是打了個激靈,猛然回頭。
“嚇死我了。”
“啊,對唔住...對不起。”他扶著她的椅背,衛衣邊緣碰著她的肩線,聲音伴隨著一種濕冷的廣藿香的味道,輕輕落在耳邊,“你試過這個嗎?我教你,很好玩的。”
一轉頭就是他的臉,有那么一瞬間,她差點呼吸不動了。
幸好他接著起身走遠,把自己的椅子拖了過來,一手拿美工刀,一邊將網點紙放在線稿上。
勁瘦的手用力很流暢,他細致地將不同樣式的網點紙切割好,拼貼在線稿上。
窗外的云層好像慢慢散開了,陽光從百葉窗鋪灑進來,一條一條斜斜地穿透紙張。
“比彩色的好看。”突然出現的陽光有些刺目,柴露萌瞇起眼,歪著頭看了看,說,“怎么說呢,好像表現力會更強,當然我不懂,只是隨便說說。”
“沒事,我也這么覺得。”他的聲音再度傳來。
“...我能試試么。” 她試探問道。
“當然。”
他在桌子上翻了翻,沒找到合適的手稿,于是從一摞白紙里抽出一張,幾筆勾出輪廓。
眼前是逆光,他低著頭,憑著記憶和感受慢慢在白紙上增加細節。
伶俐的眉峰,直順鋒利的發尾,恬淡表象下瘋狂的眼神,看人的時候喜歡盯著人的眼睛,直勾勾的,張揚嬌俏但并不凌厲。
合上筆帽,他將稿紙給她。
“這是我嗎。” 她舉起來,認真看了一會兒,問。
“我覺得是。”他說。
第24章
柴露萌轉過頭,陽光穿過,交睫相距。
漆黑的瞳孔在暖陽下變得幾乎透明,從他眼眸的正中,她又一次看見了自己,金光閃閃,意氣風發,好像自由,好像一株發芽的藤曼,好像碧綠的水岸,好像夏天的一陣風。
“好漂亮。”她慢慢呼吸著,輕聲說,“你的眼睛。”
梁嘉元的身體在她眼前矮了下去,單膝點地蹲跪在椅子旁,眉毛微聚,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。
他一只手捧住她的臉慢慢靠近,輕輕往上一抬,這下光源被她遮住,周圍暗下來,他眼睛里關于她的倒影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“因為它看見你。”他這么說的時候,語氣有點認真。
她也是從他這個年紀過來的,這樣大膽熱烈的眼神,她怎么可能看不懂這意味著什么。
柴露萌回以一個無聲的笑,她的手扒住椅背,歪著頭,換了個姿勢看他,臉蹭了蹭他的掌心。
她剛剛又產生錯覺了。意氣風發的明明是他,天賦異稟,少年成名,擁有她曾經所夢想的一切。
二十歲的年輕男生,耳根已經肉眼可見的發紅,卻不愿意移開眼神,長久下來,那樣精致冷情的眼眸竟也顯得有些呆滯了。
“小元,你還很年輕呢,真好呀。”近在咫尺的對視中,柴露萌選擇率先出聲打破這份安靜,她從椅子起身,“你先忙吧。”
剛站起來,正要轉身,腕部傳來一股炙熱剛強的力道。
她的手腕被他握住。
“梅州路有一家店味道很好,今晚我帶你去,我有appointment.”他頓了頓,講,“我明早回港,難得有緣。”
柴露萌沒有再拒絕。她這幾年見了太多人世無常,人與人的緣分本就如葉片上的露水一般短暫,所有的相遇都值得認真告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