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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惟初知他所想,晶亮的眼睛凝視他,望盡他眼底那片深沉而溫柔的海。
謝逍輕道:“阿貍,閉眼。”
晏惟初的眼睫眨著,緩緩耷下。
謝逍的吻落上去,繾綣含情,原是這般滋味。
*
之后一個月,晏惟初一直留在侯府上,每日召見的人除了親軍衛里自己幾個親信,只有一個劉諸。
無數人牽涉進刺駕大案中,日日都有官員被押下獄,麒麟衛將這些人堵在各自家中七日,不讓他們串供,的確詐出了一大批藏在暗中的牛鬼蛇神,一時間整個上京城風聲鶴唳、人人自危。
但皇帝大婚,當街被行刺,此等惡劣之事曠古未有,晏惟初再如何借題發揮都不為過。
也不是沒人借機滋事煽動是非,大庭廣眾下妖言惑眾言說是皇帝無德才招此禍事,往往白日話說出口,不及入夜人已經進了錦衣衛詔獄。
更有那些私下妄議的,親朋同伴告發有賞,也叫他們好生領會了一番什么叫禍從口出。
幾日之后便再無人敢議論這些是非。
但若說起定北侯英雄救美、當街搶婚那些,則無人會管。
陛下當日立的皇后究竟是不是定北侯,眾說紛紜,陛下與定北侯之間的風流故事卻已編了百八十個版本迅速傳開。
說得好的,錦衣衛甚至會暗下給打賞。
晏惟初人在侯府,每日奏本題本也送來這邊,依舊有不怕死的人上奏彈劾謝逍,無非是說他跟刺客亂黨有染,當街挾持軟禁皇帝圖謀不軌云云。
晏惟初照舊一本不看,釣出來的這些蠢貨也全部扔給鄭世澤和崔紹去料理,有心思叵測者直接拿下。
短短一個月,偌大的朝堂上竟空了三成還多。
七月中,皇帝終于久違地召開了一次朝會。
群臣入班,看到端坐御座上安然無恙的皇帝,無不心情復雜——
處置刺客亂黨之事他們不敢置喙,但您跟定北侯那點子不清不楚的事情,是不是該給天下人一個交代?
說到定北侯,這定北侯人呢?
回了京中還不來上朝,他到底什么意思?!
晏惟初豈會不知這些人在想什么:“宣定北侯覲見。”
鴻臚寺贊禮官唱:“宣定北侯覲見!”
謝逍出現,在眾目睽睽下闊走上前,至御前參拜。
群臣瞠目,謝逍身上穿的,分明是超親王制式的朝服!這身衣裳從前只有歷代儲君和之前的那位攝政王穿過,謝逍這個外姓侯爵穿成這樣,這已經不是僭越,是要謀反了!
御座之上的皇帝卻面色平常,微微頷首:“平身。”
立刻有御史出班高聲質問:“定北侯焉能穿王服?你是要謀逆造反不成?!”
晏惟初平靜道:“朕特許的,大婚那日朕詔立的皇后就是定北侯,今日便是要在百官見證下,授定北侯皇后金冊金寶。”
這是前幾日他與謝逍商定的事,婚禮可以不再辦,但必須當眾正身份,故而才有了今日的這場朝會。
晏惟初話出口,群臣愕然變色。
朝堂上頓時亂作一團,無人再顧及朝儀,交頭接耳所有的眼睛都落向了謝逍,目光里盡是鄙夷、不屑、不贊同,乃至仇視。
皇帝如此離經叛道,漠視禮法,在他們看來都是謝逍這個武夫帶壞的。
“陛下!陰陽有序,人倫有常!若立男后,必致乾坤顛倒、禮樂崩壞,臣寧觸柱而死,不忍見煌煌宗廟蒙此奇恥啊!”
禮部老尚書這次真要撞柱血諫了,無他,皇帝這場大婚儀式是他操辦的,說他壓根不知道皇帝要立的是男后,誰信?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給淹死,必須得擺明態度做出樣子!
反正這奉天門前的廣場上又沒柱子。
沒等晏惟初開口,謝逍先淡聲揭穿了他:“這里沒有柱子,尚書大人說笑了。”
這老倌兒瞪眼,黃口小兒,焉敢羞辱老夫!
眾臣紛紛出班上前,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諫晏惟初。
無不是說此舉壞了倫常禮教,辱沒了列祖列圣,沒個新鮮詞。
再順便罵幾句謝逍無恥邪佞,欺上媚主,不得好死。
被人指著鼻子罵,謝逍的神色也無半分改變。
他甚至還有心情回懟:“欺上還是媚主,皆是我與陛下夫妻之間的事,與爾等何干?”
聽聽這是什么話?!無恥狂徒令人發指!
陛下您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吧!
晏惟初聽煩了,直接讓人宣讀太祖皇帝遺詔。
群臣尚未從方才的憤怒里抽身,聽到這四個字又大驚失色……太、太祖皇帝?
駕崩了一百多年的老祖宗,還能留下不為人知的遺詔?
宣旨官捧太祖皇帝遺詔上前,高聲唱:“宣太祖陛下遺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