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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怕陛下做成了,下一步必定要對南邊也下手……”
“哼,走著瞧!”
車上,劉諸正跟自己兒子交代事情,皇帝這次巡邊確是為查賬順便收攏邊鎮兵權,也是一場硬仗,不能掉以輕心。
“邊鎮的軍屯狀況要厘清更不容易,為父總怕會鬧出什么事來。”劉諸撫著長須,憂心忡忡,他有勸過晏惟初為不要親自前來,但皇帝根本聽不進。
他兒子更是被委以重任,的確是有經驗了,濟州那邊的差事還沒結束交給了東廠繼續,皇帝又將他帶來巡邊,他倆父子干的可都是得罪滿朝文武的活……干不要緊,最怕皇帝有個三長兩短,他們也要跟著玩完。
劉崇璟倒不是很擔心:“父親放心好了,至少定北侯是陛下這邊的,有定北侯在,出不了什么事。”
劉諸想想也不知那位定北侯靠不靠譜,陛下是挺色令智昏的,定北侯呢?對陛下有這份心嗎?
他倆說著話,來了皇帝親軍衛的人給一眾隨行官員傳令,陛下說要加快行進速度,盡快抵邊鎮。
劉諸敲著老腰,暗自叫苦。
陛下著急見情郎,他們這一把老骨頭的可夠受折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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漠北二月,風似刮骨刀。
大軍在莽莽荒原上沉默前行,鐵甲凝霜,馬蹄踏碎腳下薄冰。
他們已在這一帶走了快半個月,人困馬乏,始終沒能找到竄逃了的土特罕可汗的蹤跡,不得不遺憾回撤。
傍晚時分,大軍行至一處山腳避風處,謝逍勒住戰馬,示下就地扎營。下馬時他目光落向前方的白樺林,瞥見一閃而過的灰影。
摘弓、搭箭,謝逍的動作流暢一氣呵成,箭矢劃破凍僵的空氣,沒入雪坡后傳來細微的動靜。
親兵小跑過去拾起獵物捧回來:“侯爺,是只紫貂。”
謝逍看去,箭矢精準穿透了這小東西的咽喉,沒有傷及皮毛,是罕見的銀紫色,在陰沉暮靄里流轉著幽微華彩。
他伸手摸了摸,莫名想起去歲冬日時,晏惟初裹在厚重狐裘里笑意盈盈的臉,眼尾鼻尖總是被風雪浸紅。
他問人要了柄短刀,親自動手小心剝取貂皮。
凍僵的手指不太靈活,謝逍卻做得異常專注,風霜撲面,恍若未覺。
皮毛完整剝離,不損華貴。
他將貂皮仔細裹進油紙里,交給自己的親兵:“處理好之后送去京中安定伯府。”
有副將見狀忍不住道:“世子,這等珍品不如獻給陛下……”
“陛下不缺這一張貂皮。”謝逍淡聲打斷,命人將東西收起,這貂皮處理鞣制之后柔軟暖和,給他小夫君做成手籠正好。
世子這是情根深種了啊。
眾將有此覺悟,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夫人,不免愈發好奇。
大軍在此扎營休整了兩日,皇帝巡邊不日即將抵達烏隴的消息傳來。
謝逍問遞消息來的傳訊兵:“陛下帶了多少人前來?”
來人回道:“十萬京營兵馬,和親軍衛三萬人,還有部分文官,有傳言戶部官員帶著地冊糧冊來的,陛下是來查賬的。”
“陛下還真是,這仗剛打完,他就來找麻煩了……”
有人不滿抱怨。
謝逍倒沒什么想法,自皇帝派巡按御史去濟州那邊清丈田地起,他就知曉遲早有這一日。
他祖父在世時治下嚴苛,軍屯賬目這一塊,他祖父統掌的烏隴燕安和朔寧三鎮是所有邊鎮里問題最小的,即便這幾年在他父親手里放松了,或許還有下頭人陽奉陰違,總體情況應該都還好。
“親軍哪幾衛?”謝逍問,“麒麟衛是否也在其中?”
來人肯定答:“在,陛下將麒麟衛一萬人一起帶了出來。”
謝逍克制住心頭涌起的激動,下令:“明日拔營回去。”
眾將仍在七嘴八舌的議論,都覺皇帝這時來巡邊不是好事,又不知要掀起什么風浪。
有老將感嘆:“這位小陛下和先帝一樣,都是心眼多的,當年先帝泰初二十年,也來巡邊,我陪老國公去汾良見駕,先帝設宴召見我等邊將,那可真是場鴻門宴。
“宴席上先帝興起舞劍,我等頭一次見識那天子劍的風采皆如癡如醉,誰曾想先帝手里的劍鋒一轉,忽然就插進了當時那位汾良總兵的身體里,頓時血噴如注。
“我那時就坐在那汾良總兵旁邊位置,他正好倒在我面前,心口還插著那柄天子劍,那次我倒是真正看清楚了那天子劍是什么模樣的,這么多年一直印象深刻,想起來便心有余悸。”
這事雖已過去二十幾年,但在場眾人都聽說過,一時更議論紛紛。
言說當年那汾良總兵是起了反心,被先帝先發制人了,但真與假誰又知道。
謝逍聽著冷不丁地問:“天子劍是何模樣的?”
老將比劃了一下,說:“那劍的劍鞘劍格是一整塊完整的玄玉琢成的,雕著盤踞昂首的五爪龍,龍眼處用顏色更深的墨玉嵌了半邊眼珠子,無論你從哪個角度看吧,都感覺它在蔑視你,瘆人得很。還有那劍的劍身,上面也刻了兩條交纏的金龍,劍動的時候跟那兩條龍也跟在游動一樣……”
眾人聽得嘖嘖稱奇。
謝逍卻越聽眉頭越緊蹙,皇帝賜給他的那柄劍,竟當真是天子劍。
但是……為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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