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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逍出征后她便回了國公府上住,自這邊出門。
謝袁魁從詔獄出來后也被放回府,除了保留一個爵位,身上所有官職都被擼了。倒不是晏惟初有意開恩,這老東西畢竟是謝逍的爹,真安上砍頭的大罪謝逍也得受牽連,只能讓他從此留京里做個富貴閑人養老,當然他要是還不老實,晏惟初也不介意私底下弄死他。
謝迤因被他舅舅牽連死在了詔獄里,謝袁魁自己死了老婆,老夫人和沈氏也一病不起,國公府上這段時日可謂愁云慘霧,但婚事還得辦。
又是樁皇帝親自下旨賜的婚,他們不敢不重視,免得再被皇帝派人來罵一頓。
晏惟初親自去了國公府送嫁,謝逍不在,他替謝逍送阿姊出門。
他還大搖大擺去了趟國公府后院,紆尊降貴去見了那位老夫人一面。
自從謝迤也一命嗚呼,三個親孫子死了倆,只剩一個沒什么情分還被自己厭棄的謝逍,老太太想不開,這段時日病得徹底起不來了,若非晏惟初讓人用最上等的藥材吊著她的命,國公府只怕還得先辦喪事。
晏惟初自然沒什么好心,是不想這老太太死太快,阿姊出嫁又得耽擱,怎么也得讓她拖到阿姊成親以后。
晏惟初進門,屋中下人強行扶起老太太后自覺退下。
這段時日他借謝逍的名義給國公府換了一批伺候的人,里頭都是他的眼線,謝袁魁早在詔獄被嚇破了膽,屁都不敢放一個。
他在這里來去自由,自然無人敢阻。
屋中藥味濃重,晏惟初有些嫌棄,尋了張離床不近不遠的椅子隨意坐下。
老太太艱難睜開眼,看到他似乎愣了愣,沒見到屋里其他人有些不喜,啞道:“你來做什么?”
晏惟初開口:“來看看你死了沒有,老國公戎馬一生,為大靖社稷鞠躬盡瘁,最大的污點怕就是娶了你這個毒婦,兒孫子女一個都教不好,唯一有出息的定北侯幸好是從小沒長在你身邊,你說你活的是不是很失敗?”
老太太勃然變色、怒不可遏,蒼老衰敗的面部皮肉因過于激動而打著顫,氣得捂住心口:“我怎么說也是你長輩,你怎能如此放肆?!”
“你當不起,”晏惟初輕蔑道,“想當朕的長輩,你也配?”
這老太太一愕,渾濁的眼珠子悚然睜大,目露駭然:“你……你自稱什么?”
晏惟初沒解釋,只問她:“謝迤告發鎮國公繼妻是異族奸細,說是老國公夫人你安插在鎮國公后院的眼線密信將事情告知他的,既是你安插的人?這事你是否知情?”
“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,”這位老夫人自驚駭里回過神,強撐著虛弱不堪的身體,閃爍其詞,看晏惟初的眼神里滿是警惕戒備,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
晏惟初歪了歪頭,老太太看著心虛得很,她分明知情甚至是默認了謝迤的舉動。
“讓自己孫子去告發自己兒子,”晏惟初諷刺道,“若你當真沒有私心是謝迤說的所謂大義滅親,朕應當嘉獎你們才是,可你是嗎?”
老太太這次終于聽清楚了他的自稱,眼里的驚駭轉變成驚恐:“你、你是皇帝……”
“是啊,”晏惟初直接承認了,“朕是皇帝,你很怕朕嗎?”
老太太滿目不可置信,像聽到了什么極其荒謬且難以理解的東西,嘴唇急遽抖索著,竟是一個字也再說不出來。
晏惟初目露厭惡:“你很清楚你兒子是個草包,你本也不怎么待見他,你知道這事遲早瞞不住,一旦揭出來鎮國公府滿門都要陪葬,所以你讓謝迤去告發,謝袁魁一支死就死了,你只要保住你小兒子這支的血脈和榮華就夠了,朕有否說錯?”
心思被揭穿,這老太太的面色逐漸變得灰敗,艱難出聲:“老身也是逼不得已……”
晏惟初面覆冰霜,諷笑:“你是逼不得已,但你更恨不得朕表哥去死,當初謝適落得那個下場分明是他咎由自取,你這老太太卻是非不分,因此恨上了朕表哥,是嗎?”
提到謝適,老太太的情緒果然激動起來,撐著一口氣爭辯:“老身做錯了什么?老身兒子被女人哄騙通敵,老身哪怕有私心讓孫子去告發他又有何錯?你既是皇帝,不更應該體諒老身的苦處?!”
“體諒不了,”晏惟初的神情輕鄙,“朕是皇帝,可朕跟你一樣,偏心自己人,你想朕表哥死,那朕只能讓你死了。
“還有一件事,朕還沒跟你算,當年謝太后給朕母后強灌毒藥,是你給她出的主意吧?你那好女兒死前可是親口說了,讓朕要算賬來找你算,老太太你還真是人憎狗嫌啊。”
提起當年那些事,這老太太瞬間像被抽干了所有強撐起的精神氣,癱軟下去,面如死灰。
她知曉晏惟初的真實身份時這般驚恐,本就是因為心虛,謝太后死后她便日夜擔憂遲早會輪到自己,今日這一刀終于砍了下來,且是以這樣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方式。
晏惟初站起身,居高臨下眼中無波:“你放心,老國公赤膽忠烈,為大靖立下不世之功,朕會為他保住鎮國公府的門楣。只是日后這國公府里由誰當家做主,朕說了算,至于你,也不知道還有幾日好活了,好好享受吧。”
晏惟初離開,走出院子,跨過后宅與前院分隔的那道門檻,他臉上的冰冷轉變成明媚笑意,去送謝云娘出門。
謝云娘剛在正堂里拜別了謝袁魁出來,晏惟初在院中等她:“阿姊,我替表哥送你。”
謝云娘與他也有段日子沒見了,笑著寒暄了幾句,晏惟初將她送出府門。
接親的隊伍等在這里,劉崇璟迎上前,見到晏惟初也并無驚訝。
晏惟初前兩日召見他時已跟他說過自己的身份,即便沒有,他其實也早被自己父親提點過。
劉崇璟接到自己的新娘,將人扶上花轎后與晏惟初拱手告別,晏惟初頷首,叮囑:“好好待阿姊。”
劉崇璟以旁人聽不到的聲音鄭重道:“臣領旨。”
接親隊伍離開后,先前還熱鬧的鎮國公府喧囂散去。
晏惟初留步,回身抬眼看向府門上當年太祖皇帝御賜的門匾,這偌大的鎮國公府,如今已被他完完全全攥在了手里。
可惜他最想攥住的那個人,還遠在千里之外。
上元節剛過,皇帝敕命親詣邊關巡視。
北邊戰事已接近尾聲,皇帝這個時候決定親自去巡邊,委實耐人尋味。
除了親兵幾衛,晏惟初還點了京營兵馬與部分內閣六部及京衙官員隨扈,數日準備后,下旬,浩浩蕩蕩的出巡隊伍啟程出京。
御駕離開,被留下的官員這才嘀咕議論起皇帝此行的目的。
“聽說戶部把九邊的兩冊底冊和糧冊都帶上了,陛下名為巡邊,實際怕是去查糧查地的,沒看劉諸那老東西的兒子也在隊伍里?他查這個有經驗了,陛下自然要帶著。”
“嘖,那些邊將才打了仗回來,陛下這就要卸磨殺驢了,也不怕把人給逼反了。”
“你可小點聲音吧,別以為御駕走了就能胡說八道,錦衣衛可沒少留人下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