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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說了不要提了，”晏惟初無奈討?zhàn)垼氨砀缒阈行泻冒桑灰ブ@事不放了，下次我會放大膽子的。”

謝逍拆穿了他：“你膽子也不小，真膽子小的人哪敢隨意議論朝堂事。”

晏惟初認真受教：“以后再不敢說啦。”

他又想給謝逍倒酒，被謝逍拒絕：“你想故意灌醉我，之后到場上好讓著你？”

晏惟初嗔道：“表哥，我哪有那么壞啊？”

謝逍覺得這小郎君有些嬌憨，倒是不讓人厭煩。

進食閑聊間，他的目光不時落向晏惟初的眼睛——顧盼有神很漂亮的一雙眼睛，難怪會惹出那些風(fēng)流禍事。

確實很像那夜的少年郎，后來他其實又去過一次浮夢筑，沒再見到人。

可惜那時神志不清，只模糊念著那雙眼，那人的樣貌、聲音盡憶不起來了。

對上他打量目光，晏惟初再次眨動眼睫。

“表哥，剛忘了說，我還未及冠，沒有表字，可我有個小字，是我娘，我是說我生母給取的，叫阿貍。”

*

未時，謝逍重新提杖上馬，依舊是一面倒的結(jié)果，他那支隊伍最終獲勝，他的個人得籌數(shù)更遙遙領(lǐng)先。

之后的奪籌賽即便有人上去討教，也都抱著輸給定北侯不丟人的心態(tài)，若是僥幸能從他手里拿下哪怕一籌，那都是大出風(fēng)頭的事。

如此這般，最后晏惟初才下場。

謝逍持韁望向前方，少年一身火紅曳撒立于馬上，球杖斜搭在鞍側(cè)，足尖輕點馬鐙，從容自信，與先前那隨意任人欺凌的模樣截然不同。

百步之外，晏惟初半闔眼簾也在打量謝逍，英挺的面龐、高大的身形、不怒自威的氣勢……他唇角彎起清淺弧度，捻轉(zhuǎn)韁繩驅(qū)馬悄然后踏半步，微微俯身。

鼓聲起，兩匹馬同時疾沖向前。

衣袍被風(fēng)灌得獵獵作響，晏惟初揮手凌空一抄，球杖直擊向鞠球。

謝逍確似在讓他，慢了一步出手，手中球杖斜挑出去，即將相撞時他腕間忽地輕轉(zhuǎn)，球杖貼著晏惟初的那柄而上，輕輕一晃將球勾起。

球在空中劃出弧線，兩匹馬已錯身而過。

晏惟初迅速勒韁回旋，拉馬揚蹄而起，借著俯沖之勢再度出杖，紅袍在風(fēng)中似火一般。

觀閱臺上喝彩聲四起，謝逍眼中亦有驚訝，他好像小瞧了這位小郎君。

兩騎身影在鞠場上奔馳糾纏，晏惟初策馬突圍，待謝逍縱馬封堵他又驟然勒韁。

馬兒前蹄尚未落地，晏惟初整個人已斜掛至鞍側(cè)，一截衣擺垂地，球杖自馬腹下穿出猛地一撥，球貼著謝逍腿側(cè)翻滾擦過，直擊入前方龍門。

先拿下一籌的人竟是晏惟初，且是這樣漂亮的打法，四周一時聲浪喧天。

“表哥，”晏惟初坐直身挽韁，衣袂飄飄若乘風(fēng)，“擊鞠不是破陣，你輕敵了。”

少年鮮衣怒馬，生動燦爛。

謝逍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住片刻。

再也莞爾：“再來吧。”

第14章 可朕心疼表哥

西苑瑤臺。

晏惟初靠在座椅里，歪著頭聽身為戶部尚書的次輔林同甫絮絮叨叨。

“今次旱情共涉及濟州東昌、濟左、青徐，豫州彰衛(wèi)、開封等五府二十八縣，半月前戶部已先行調(diào)撥三十萬賑災(zāi)銀往各府縣，仍有缺口約八十萬兩，然國庫目前存銀不足六十萬……”

“不足六十萬？為何連六十萬兩銀子都沒了？”晏惟初皺眉打斷他，“不是才收完夏稅？錢呢？都去哪了？”

林同甫解釋道：“今夏江南各地洪澇頻發(fā)，多處河道堤口決堤，許多地方顆粒無收，太后之前曾下旨免去災(zāi)地兩季賦稅，故夏稅收入不足往年六成，且還未收齊，邊軍又剛剛發(fā)了餉，拿走了其中大半，加之碧怡園的修建耗資巨費……”

“行了，朕知道了。”晏惟初很快聽不下去，發(fā)邊餉是他親自批的，但江南洪患發(fā)生在他親政之前，他還真不是特別清楚。

他正思索著應(yīng)對之法，有人上前一步，高聲道：“陛下，朝中奸佞不除，各地多生災(zāi)患、民不聊生，此乃上天垂戒，不可不察，還請陛下三思，不可逆天而行！”

晏惟初冷然抬眼，這滿臉大義凜然者也是內(nèi)閣之人，好端端地說著賑災(zāi)的事，又開始扯什么上天垂戒這種沒影的東西。

這人卻仿佛絲毫沒覺出晏惟初的不快，慷慨激昂繼續(xù)道：“《尚書》有云，‘惟上帝弗常，作善降之百祥，作不善降之百殃’，今朝中奸佞竊柄，致朝綱悖亂、民生凋敝……”

“你的意思是朕是個昏君，縱容奸臣禍亂朝綱，所以上天降罰黎民遭殃？”晏惟初沉下了聲音。

這人辯解：“臣無此意，只是……”

“你不是這個意思是什么意思？”晏惟初的眼底覆了寒霜，他最厭惡的就是這些酸儒跟他引經(jīng)據(jù)典、咬文嚼字，然后指桑罵槐，“你說的不就是天災(zāi)是朕失德所致？是朕不做好事害了天下蒼生？朕是不是還應(yīng)該順你的意思下罪己詔？照你這么說大靖歷代皇帝誰在位時沒碰上過天災(zāi)？所以我大靖先祖?zhèn)€個都是昏君？當年先帝初登基時適逢京師大地動，死傷數(shù)萬也是先帝悖行無德枉為人君？”

“臣不敢！”這老倌兒估計沒想到晏惟初會抬出列祖列宗，嚇得跪了下去，“臣絕無詆毀先帝列圣之心……”

先帝在位時可是十分重視他們這些文官的，那會兒他們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好過，他怎會說先帝悖行無德呢？

晏惟初諷笑：“你是不敢詆毀先帝列圣，你只是想詆毀朕罷了。”

跪在地上的人開始冒冷汗，“砰砰”磕頭：“陛下恕罪，臣不敢，臣絕無此意啊！”

旁的人低著頭各個默不作聲，這人打嘴炮他們看熱鬧，打輸了他們自然也袖手旁觀，沒誰會蠢到這個時候去惹禍上身。

晏惟初不再搭理這人，示意劉諸：“劉公你來說說吧，如今國庫缺銀，賑災(zāi)之事該如何解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