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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娶瑩回頭一看,一樓大堂靠窗那桌,站起來一個穿紫黑色衣服的男人。身材高大,長得也好看,面容清瘦,左眼和右眼底各有一顆淚痣,額上系著抹額——那抹額上繡著一朵淺色的云紋。
凌家的標志。
龍娶瑩揉了揉眼睛,還以為看錯了。她和凌家那點淵源,說來話長,反正看見這朵云就渾身不自在。
但她的目光很快越過那紫衣男人,落在他身后那張桌上——一個年輕公子正低頭吃酒,側臉被燭光照著,輪廓清俊,只是臉色不太好,像在生悶氣。
紫衣男人已經走了過來,跟王褚飛面對面站著。兩人都板著臉,但氣質卻完全不同。王褚飛是塊硬邦邦的石頭,這人雖然也冷,但冷里透著點圓滑,像是被社會打磨過的。
“應祈。”王褚飛叫了一聲,聲音平板。
應祈笑了一下:“難得在這兒碰上。你們這是……”
他目光掃過龍娶瑩,在她手腕腳踝的鐐銬上停了一瞬,又看向王褚飛。
王褚飛言簡意賅:“要看管之人。”
龍娶瑩才不管什么“看管之人”,她踮起腳,使勁往那桌方向瞅。
應祈看了龍娶瑩一眼,順口客套了句:“要不……一起坐下吃?我們也剛到。”
王褚飛剛要拒絕,龍娶瑩已經搶著答應了:“好呀好呀!”
她往前湊了湊,笑瞇瞇地問應祈:“那位是你家公子嗎?姓甚名誰啊?長得可真俊。”
應祈被她一串問題砸得愣了愣,正要開口,龍娶瑩趁王褚飛不備,猛地從他手里抽回鐵鏈,抬腳就往那桌走。
“我過去打個招呼——”
然后被鏈子絆了一下。
整個人往前撲去,臉朝下,眼看就要跟地面來個結實接觸。
應祈眼疾手快,一把抄住她。
龍娶瑩撞進他懷里,鼻子撞在他胸口上,酸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還沒等她站穩,就感覺一只手正好按在她胸前——那位置,說巧不巧,正好托著那兩團肉。
王褚飛已經一步跨過來,伸手把人從應祈懷里拽出來,拉回自己身側。
“不用。”他說。
應祈收回手,臉上看不出什么,只是嘴角動了動,像是要笑又忍住了。
龍娶瑩不情不愿地被拽上樓。走到樓梯拐角,她還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那俊俏公子正往這邊瞧,目光碰了一下,又移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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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間在二樓,是個大間。辰妃的房間在三樓,三樓的整層房間都是宮里負責辰妃安全的下人。
王褚飛只負責龍娶瑩,就單獨和她住在一間。周圍兩間住著其他侍衛,相當于把龍娶瑩圍在正中間。
兩面墻各擺一張床,中間隔著一張矮桌,幾步路的距離,寬敞亮堂,還熏著香。王褚飛把龍娶瑩往里一推,她踉蹌兩步,穩住身子。
“哎呦臥槽。”她揉著被拽疼的肩膀。
王褚飛關上門,開始卸東西。
佩刀放在桌上。袖箭從袖口取出來。腰側那柄匕首。背后那把短刀。腿側的飛鏢。
一件一件,擺了一排。
龍娶瑩看得眼都直了:“……你睡覺不硌得慌?”
王褚飛沒理她,自顧自地開始脫衣服。
“喂喂喂!”龍娶瑩往后縮了縮,“你起碼讓我先吃個飯吧?”
王褚飛跟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——他只是脫下外衣,從包袱里另取出一件灰撲撲的舊衣裳換上。剛才應祈碰過他的武器,他得換個地方藏,省得被人摸清底細。
龍娶瑩松了口氣。
這時門外有人敲門,店小二送飯來了。龍娶瑩站起身去接,王褚飛已經換好衣服,在矮桌旁跪坐下來。
龍娶瑩把食盒放在桌上,盤腿往那兒一坐,抓起筷子就吃。
王褚飛跪坐在對面,腰背挺直,端起碗,吃得慢條斯理,連咀嚼都沒什么聲音。
龍娶瑩偷偷瞄了他一眼。
這還是頭一回跟他同桌吃飯。在宮里,她吃飯時他在門外站著,他來時她要么躺著要么趴著。這會兒兩人隔著矮桌,離得這么近,她總覺得怪怪的。
但怪歸怪,飯得吃。
吃了半碗,她忽然湊過去,壓低聲音:“那個……王大哥,你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王褚飛頭也不抬。
龍娶瑩噎了一下,臉皮卻厚得很:“喂,你能不能人性化一點?跟你待一塊兒,跟對著塊石頭似的,冥頑不靈,亙古不化!”
王褚飛放下筷子,抬眼看著她。
“你要是再吵,”他說,“鏈子收短。”
龍娶瑩立馬閉嘴。
她低頭扒飯,悶聲嘟囔:“切……我就想讓你問問你那個師兄,他那個主子到底是誰……”
王褚飛沒說話。
龍娶瑩卻越琢磨越來勁,又湊近些,壓低聲音分析:“你看不出來嗎?是凌家,凌家人。他們家不是出了個跟妓女跑了的大公子嗎?按理說,現在凌家的當家人凌玉山,也就是凌國侯,他子女就一個大兒子和一個女兒。能讓戴著家徽的家奴貼身保護的公子,身份能普通?”
她頓了頓,筷子戳著碗里的米粒:“不過那個公子年紀不大,跟鹿祁君差不多,跟凌家那個大世子對不上。不會是私生子吧?還是凌玉山那老東西又生了?”
她眼睛亮晶晶的,全是八卦的光芒。
王褚飛看著她。
他以為她是看那公子長得好看,想去套近乎。
“你不如自己去問。”他說。
龍娶瑩一愣:“我可以自由活動?”
王褚飛點了點頭。
龍娶瑩嘴角一揚,撂下筷子,站起身就往門口跑。
鏈子嘩啦啦響了一路。
門“砰”地打開,又“砰”地關上。
屋里只剩下王褚飛一個人。他坐在原地,端起碗,繼續吃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