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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天還沒亮。

龍娶瑩睡得正沉，夢里不知在追什么東西，跑得氣喘吁吁。忽然覺得有什么不對，猛地睜開眼——

床邊站著個人。

灰蒙蒙的晨光里，那人幾乎融進(jìn)暗處，只露出一張沒什么表情的臉。

龍娶瑩一口氣差點(diǎn)沒上來，心砰砰跳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
“……你有病啊？！”她壓著嗓子罵，手按在胸口，“站那兒不出聲，想嚇?biāo)廊耍俊?

王褚飛沒理她。他彎下腰，伸手握住她的腳踝，把那只打磨過的新鐐銬扣上去。

鐵環(huán)冰涼，激得龍娶瑩一哆嗦。她低頭看，鐐銬確實比之前光滑多了，內(nèi)圈磨得平整，戴上去不那么硌了。

王褚飛又拉過她的手腕，把手銬也戴上。動作不算輕，但也算不上重，就那么公事公辦地扣好，調(diào)整松緊，然后站起身。

龍娶瑩實在太困了。昨晚駱方舟折騰到后半夜，她渾身跟散了架似的，眼皮重得抬不起來。王褚飛戴鐐銬的時候，她就那么半閉著眼睛，任他擺弄。

戴完了。王褚飛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。

龍娶瑩已經(jīng)又睡著了，呼吸綿長，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。

王褚飛轉(zhuǎn)身，無聲無息地退出去。

距離省親隊伍出發(fā)，還有三個時辰。他一夜沒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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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徹底亮透的時候，省親隊伍才晃晃悠悠地出了宮門。

龍娶瑩坐在馬車?yán)铮崎_簾子往外看。宮墻在身后慢慢后退，朱紅色越來越遠(yuǎn)。她深吸一口氣，覺得連空氣都是甜的，帶著股自由的味道，雖然這自由還戴著鐐銬。

辰妃的馬車在前頭，她的馬車在后頭。

侍衛(wèi)們騎著馬，散在隊伍四周，穿著尋常衣裳，不顯山不露水。

龍娶瑩掀開左邊簾子，沒看見王褚飛。又掀開右邊簾子——

他就在那兒。

王褚飛今日穿了一身墨綠色便服，腰間佩刀，額上系著那條她見慣了的抹額。他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，身姿筆挺，正巧騎在她馬車這一側(cè)，半個身子擋住了太陽。

龍娶瑩趴在車窗邊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。

說實話，這隊伍里的侍衛(wèi)個個都是挑過的，寬肩窄腰，往那兒一杵就賞心悅目。可龍娶瑩試著跟旁邊幾個搭話，無論說什么，人家都不理她，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
沒意思。

還不如騷擾王褚飛，起碼這人真會給點(diǎn)反應(yīng)——雖然那反應(yīng)多半是冷臉。

“王侍衛(wèi)，”她趴在車窗上，揚(yáng)聲問，“咱們這要走多久啊？”

王褚飛騎在馬上，目視前方，紋絲不動。

龍娶瑩不氣餒：“之前在宮里，我還是第一次看你沒穿侍衛(wèi)服。這衣服你自己買的嗎？還挺好看的。”

王褚飛依然不看她，連睫毛都沒顫一下。

龍娶瑩再接再厲：“你以前去過賓都嗎？那邊有什么特色小吃？我聽說那兒的杏仁酪特別——”

王褚飛忽然抬手，朝旁邊招了招。

一個年輕點(diǎn)的侍衛(wèi)策馬過來。王褚飛沖龍娶瑩的方向努了努下巴，自己一提韁繩，換到另一邊去了。

龍娶瑩愣了愣，隨即笑起來。

這人，居然躲她。

年輕侍衛(wèi)騎在她馬車旁邊，目不斜視，一臉嚴(yán)肅。龍娶瑩上下打量他，忽然說：“誒，我認(rèn)得你。”

那侍衛(wèi)眼皮動了動。

“就是你跟王褚飛，上回把我從洛城拖回來的吧？”龍娶瑩趴在車窗上，笑瞇瞇地看他，“長得好年輕啊……今年多大？在宮里當(dāng)差幾年了？王褚飛是你們統(tǒng)領(lǐng)嗎？月俸多少？”

年輕侍衛(wèi)沒回話，但飛快地瞥了她一眼。

那眼神里有點(diǎn)慌亂，有點(diǎn)不知所措，還有一點(diǎn)點(diǎn)好奇。比起王褚飛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，有趣多了。

龍娶瑩來勁了：“有沒有婚配啊？家里幾口人？住哪條街？”

年輕侍衛(wèi)的臉騰地紅了。

就在這時，一聲馬嘶。

王褚飛不知什么時候又繞回來了，勒住馬，沖那年輕侍衛(wèi)一抬下巴：“回去。”

年輕侍衛(wèi)如蒙大赦，一夾馬肚，溜得比兔子還快。

王褚飛回到原來的位置，騎在馬上，面無表情。

龍娶瑩皺眉：“王褚飛你這人——我就問點(diǎn)尋常的，又不是什么機(jī)密，你搗什么亂？”

王褚飛看了她一眼。

就一眼。

那眼神冷颼颼的，像是在說：你再廢話試試。

龍娶瑩張了張嘴，到底沒再說什么，腦袋一縮，縮回馬車?yán)铩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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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在官道上晃了整整一天，天快黑的時候，終于停在一處驛站前。

龍娶瑩掀開簾子往外看——好大一座驛館，主樓三層高，燈火通明，門口人來人往，馬匹車輛停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。旗桿上挑著燈籠，照出匾額上三個字：肅閣驛。

驛丞早已在堂口候著，見辰妃的馬車到了，領(lǐng)著人呼呼啦啦跪了一地。龍娶瑩跟著前頭的隊伍下車，腳剛落地，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——一樓大堂里人聲鼎沸，坐滿了穿各色官服的人、行商的、帶刀的，三五成群，推杯換盞，熱鬧得像趕集。

她伸著脖子往里瞅，想看看有沒有什么新鮮面孔。

手上一緊。

王褚飛攥著她雙手之間那段鐵鏈，像牽牲口似的，拽著就往里走。

“哎哎哎——”龍娶瑩被他拖得踉蹌兩步，“我還沒吃飯呢！我也想在下面吃！”

王褚飛頭也不回，繼續(xù)往樓梯方向走。

龍娶瑩掙扎兩下，掙不開，只能被他拽著上樓梯。剛踏上第一級臺階，忽然聽見身后有人喊：

“師弟？”

王褚飛的腳步頓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