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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罷,在他心里,我大概確實是個蠢笨的師父,而我做過最笨的事情,大約就是在看到他的時候,心軟將他給撿回家中,勤勤懇懇撫育長大,還動了不該有的心思。
好在事如流水,一去不回,今天的君揚罵昨日的我,也沒什么值得生氣的。
☆、桃精
第二日清早,碧落與我一邊吃早飯一邊討論不曉得那和尚醒來后會否翻臉不認(rèn)妖,不顧我們救了他的情誼,非要將我們給抓了,那邊和尚就從樓梯上走了下來,我與碧落警惕地望著他,他卻對我們鞠了一躬:“昨日多謝二位姑娘相救。”
君揚從他身后經(jīng)過,臉色不怎么好看地在另一桌坐了下來。
碧落低聲道:“他喊我們姑娘,莫不是沒看出我們并非人類?這和尚修為也太低了,難怪差點被張良?xì)⒘恕!?
誰料和尚耳朵好的很:“兩位的身份,小僧自然曉得,昨夜的事情也不可能忘記。只是兩位既然做普通人打扮,小僧也不便戳穿。”
碧落咳了一聲:“好吧,這位大師你好。”
那和尚搖搖頭:“小僧佛號圓慧,雖是出家人,卻萬萬稱不上是什么大師。”
這圓慧實際上長相不賴,只是跟昨夜他對著張良聲色俱厲相較,看起來倒是性子溫和了許多,對我與碧落也十分客氣。
那邊君揚大清早起來不吃東西,卻要了一壺酒,他輕輕拍開,酒香四溢。
圓慧朝著那邊多看了幾眼,似是吞了吞口水,我困惑地盯著他,卻見圓慧又神色如常,方才大約是我看錯了,他一個出家人,怎么會因為聞到酒香而流口水。
圓慧又對我和碧落行了個佛禮:“兩位姑娘雖身份特殊,身上卻毫無戾氣,愿你二人早日修得正途。昨夜幸逢二位相救,不知以何想報,可有什么小僧幫得上忙的嗎?”
我與碧落都搖頭,圓慧倒也不糾結(jié),只道:“既是如此,將來必有其他機(jī)緣。小僧的傷已不礙事,此刻便要啟程了,阿彌陀佛。”
碧落稀奇道:“你就要走了,去哪兒?尋那張良嗎?他已死了。”
圓慧搖搖頭:“小僧昨日會去尋那厲鬼,只是因為路過百花鎮(zhèn)恰聽說此事,小僧所擅長對付的……本就并非是厲鬼。下山的目的,乃是為了尋一為害路人的山妖,就在百花鎮(zhèn)外的桃夭山上。”
又是桃夭山?
碧落也看了我一眼,沒有說出我們也要去桃夭山的事情,只道:“哦……原來如此。有緣再會,有緣再會。”
圓慧雙手合十:“阿彌陀佛。”
他抬腳離開,目光略帶不舍地朝著君揚那處飄了片刻,很快又收回,身影逐漸不見了。
我回頭朝君揚也看了幾眼,見他正在低頭飲酒,并無什么特別之處。
大約是君揚殺氣和戾氣都太重,這小和尚只恨自己不能一串佛珠將他給收了,鎮(zhèn)在百花樓下。
好好修煉,將來你會有機(jī)會的。
我們用過早膳,便出發(fā)去桃夭山,看君揚的意思,這晏安和流梭一時半會回不來,故而我們也不著急,似普通凡人一般租借了一輛寬敞的馬車,君揚大約不愿留在車內(nèi)聽我與碧落嘰嘰喳喳,自發(fā)地坐在車轅上與車夫并肩了。
去桃夭山,必要經(jīng)過十里亭和十里亭外的墳場,我讓車夫停了車,尋著鶯翠和綾盈的墓,我和碧落都不太曉得人間祭拜該如何辦,鶯翠與綾盈又大約早去投胎了,見別人的墳頭都有些素色的花,只好也隨手折了兩支白色小花放在她們的墳前。
再上車,那車夫的聲音自車簾外傳了進(jìn)來:“幾位客人看來曉得百花鎮(zhèn)這幾日的事情啊。”
君揚:“嗯。”
車夫道:“哎,據(jù)說現(xiàn)在也沒有抓到兇手,依我看啊……這兇手,根本不是人!”
他的語氣略帶恐嚇,似乎希望我們有所反應(yīng)一般,然而殊不知這一車除了他之外都不是人。
大約見我們反應(yīng)冷淡,那車夫又另開了一個話題:“不瞞你們說,其實這回你們要去的桃夭山,也不是什么好地方,若沒什么重要的事情,幾位白天去了,太陽下山前可千萬要下山。”
君揚:“哦。”
車夫:“……”
君揚實在是非常沒有禮貌。
我索性掀了車簾,道:“為什么?”
大概見終于有人搭腔,車夫興奮地回頭看著我:“幾位客人聽口音就不是本地人,果然不曉得桃夭山的事情!”
君揚從他手里拿過馬鞭和韁繩,道:“我來吧,你去好好說你的故事。”
那車夫一愣,我道:“讓他策馬,你掉頭坐著,跟我們說說有什么故事。”
君揚瞥了我一眼,車夫卻是求之不得似的索性轉(zhuǎn)身,拉著車簾避免被震落,一邊繪聲繪色地說了起來:“這桃夭山如其名,山上桃花極多,春初山下桃花盛開,它也已開了花,但山下桃花謝時,它仍是桃花旺盛,一直到秋初才會凋零,你說說,這哪有開兩季的桃花呢?大家便認(rèn)為這山不同尋常,那些書生才子佳人,都喜愛來此踏青,山上還有些涼亭,樹蔭之內(nèi)據(jù)說十分涼爽,還可以避暑呢。”
碧落道:“這樣的好地方,能有什么古怪?”
車夫道:“您有所不知啊!這桃夭山,原本沒太多古怪之處,就是容易在其間迷路,久而久之呢,大家就不愛去了,你說這桃林再美,繞來繞去還在原地有何意義?故而上山的人便越來越少了,最多在山腳逛逛也就罷了。可前些日子,卻出了一樁大事!我有個認(rèn)識的車夫,姓錢,恰好與這事有關(guān)。”
碧落聽的津津有味:“什么大事?快說,別賣關(guān)子了。”
“我那朋友之前運了隔壁流月鎮(zhèn)十幾號公子哥去桃夭山玩,說好了第二天早上來接他們,結(jié)果誰也沒下來!”車夫夸張地道,“一個人也沒有!”
碧落道:“或許……他們是為了逃車費,自己先走了?”
車夫嘴角抽了抽:“那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怎么會干這種事!何況我那朋友回去之后也打聽了,果然沒一人回去,那群公子哥的父母著急的不行,還想誣告我老鄉(xiāng),當(dāng)時恰逢我朋友死了個有錢的親戚,對方無子無女,便將東西都給了他,他一夜暴富,這些公子哥的父母便說是他殺了人,將他們身上的衣物和寶貝拿去偷偷當(dāng)了換錢——天地良心,我老鄉(xiāng)雖是個壯漢,但那一群公子哥,他如何能一口氣殺了?”
碧落沉吟道:“或許可以一個一個殺了。”
車夫怒道:“你聽我說完!為了自證清白,我那老鄉(xiāng)自己去山上尋人,最后也消失啦,至今未歸呢!”
碧落張嘴,我曉得她想說那車夫或許是畏罪潛逃了,伸手捏了捏她的大腿,讓她閉嘴,碧落悻然看了我一眼,對車夫道:“還有呢?”
車夫道:“那群公子哥的父母,自然不會甘心自己兒子就這樣消失,派了許多侍衛(wèi)上山,這回人倒是沒有失蹤,但下山時,卻什么都不記得了,更有人神智混亂,說自己看見了死去的親人,險些跟著去了!這便坐實了山上有妖的事情。唯有幾個沒失憶的,也只是被困在桃林中,轉(zhuǎn)了一個晚上,什么也沒發(fā)現(xiàn)。”
我道:“這樣的話,山上倒是真有點古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