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興平匆匆忙忙去了,趙政在案幾前坐下來,冊子是釘起來的活頁,里面字很小,他不認識,這該是她們那里的文字。
趙政壓下心里的急躁,耐下心來仔細研究上面這些古怪的字符和符號,因為有劃線,他自然而然自左往右看,漸漸的也看出了些門道。
有些字看形狀他能認得出,是文簡的名字,有些則完全認不出,但無一例外,前面都有很古怪的符號,按順序一行行往下排,趙政猜是計數用的標記。
再往后翻就出現了一整張基本都是字符的羊皮冊,上面七月八月九月這些字他認出來了,數一數數量就能看出是最近這幾個月的歷日,他對她的事了如指掌,按順序再數一數上面每月被她用朱筆圈出來的地方,知道這是她來月事的日子。
最后一張上寫著什么的事,下面有四行,他一個也認不得。
趙政提筆把這一張如數抄錄了一份,并且硬記在腦子里了。
岱山對趙政這么晚叫他來并不意外,坐下來就朝趙政問,“阿慈的身體恢復得不錯,王上準備要小寶寶了么?”
藥瓶如數推到了岱山面前,趙政道,“盡快查查這些藥,看看都是做什么用的。”
岱山一看這瓶子就知道是董慈的,揭了塞子聞一聞,撿出幾瓶來,又聞了聞,微微變了色,全部看完了,這才回稟道,“其他的這些都是些治傷解毒的藥,這幾瓶是迷藥,單獨的這兩瓶可避子。”
岱山說完也不管趙政鐵青的臉,摸了摸袖子間聞到藥味探出頭來的小青龍,開口道,“這種藥對身體不好,服用過多可能會導致她無法懷上孩子,王上,阿慈若不想生小寶寶,王上還是勿要逼迫她的好。”
趙政目光暗沉,把方才抄錄過的文簡拿過來給岱山看了問,“能認出這些字么?”
岱山接了看了,覺得很是稀奇,仔細研究了一會兒搖搖頭說不認識,見趙政沒什么吩咐了,自己便下去了。
竟是真的連藥都準備好了。
作者有話要說: 注明:安全期有效是身體出于一個自我了解的‘理想型狀態’,普通人達不到,女寶寶男寶寶們都不要cos。
第88章 人心都是肉長的
董慈起來的時候卯時剛至, 照往常趙政應該是已經從練武場回來了, 興平卻說一早呂相國來找,趙政上朝前先去的書房。
宿醉的后果就是腦殼突突突的疼,董慈去柜子里拿藥吃了, 精神怏怏地坐在案幾前自己給自己的腦袋按摩, 興平拿了醒酒湯給她, “姑娘把湯喝了,會舒服些。”
董慈嗓子也干啞得難受,道了謝接過來小口小口的喝了, 瞧見興平眼底烏青青的一片, 不由問,“老叔你昨夜沒休息好么?眼睛下青幽幽的一片……”
興平搖頭笑道,“昨夜給長安君和蒙小公子鬧的,兩人鬧著要唱歌舞劍,別說是老奴,就是宮里的鳥, 都驚叫了一夜不得安眠。”
董慈聽了就想笑, 想著成蟜那股年輕勁,心里感慨羨慕,有酒有兄弟,鬧騰一夜是正常的。
興平話其實只說了一半,主上昨夜還把王兄弟等人叫來安排事情了,前前后后都是跟太后有關的,書房里人進進出出忙活了一夜, 天微微亮估摸著姑娘快醒了,這才打發了他去膳房備醒酒湯。
興平倒不是累的,就是心里不安擔憂。
他跟著王上這么多年,多少也摸通了些王上的脾性,這一整夜到現在都是提心吊膽的。
人現在看著是平靜,卻像是壓著疾風驟雨一般,況且昨夜雖說說的是太后的事,但太后她老人家連生子代秦王這樣的念頭都沒讓王上動怒,還能有什么事比這個更大的。
能讓王上大動肝火還隱忍不發的,除了姑娘還有誰。
偏生姑娘這里似乎還一無所知,兩人也不是藏著掖著的人,出了事多半都會坐下來說說,如此這般,定然是些說也說不通的事了。
興平見董慈一直在揉腦袋,精神也很疲乏,又給她倒了杯溫水來,壓下心里的憂心勸道,“姑娘不舒服不如好好休息一日,那群人什么時候都能見,關在牢里也餓不著他們的。”
興平說的是釋利房。
董慈搖搖頭,讓老叔去休息不用跟著她,自己先去練武場走了半個多時辰,呼吸了新鮮空氣換過腦子,覺得精神好些了這才回寢宮泡了藥浴,出來見趙政還未回來,給興平留了話,領了個小宮人,拿著趙政給的詔令,出宮往咸陽北城監獄去了。
雖說這時候的監獄還稱之為囹圄,但規模和獄制已經相當成熟了,秦國重刑罰,各郡各縣都布置有囹圄,咸陽城更是,除了城中專門關押朝堂重犯的廷尉獄外,北城還有一座,規模不小足足能容納上幾千人。
釋利房就被關在這里。
董慈去的時候蒙恬和成蟜正候在門口,董慈驚訝過后倒也想得通,因為他們倆現在哥倆好在一處任中尉,參管咸陽城治安,他兩人身手好,也時不時抓個小賊巡個邏什么的。
成蟜見她過來哎了一聲,“阿慈你怎么才來,王兄還讓我和蒙恬一早上就過來守在這等你了。”
大師們出來總得有個歇腳的地方,董慈來之前先在城里包了個客舍,所以才來晚了,她只是到沒想趙政還給她安排了兩個武藝高強的保鏢,其實根本用不著,出家人最講究有話好說,能動口絕不動手,哪里能隨便就打起來。
董慈見他兩人都腰懸長劍,無奈笑道,“是阿政太緊張了,我只是見見他們,又沒什么危險,你們快去做正事了,不用管我。”
“左右無事,走了,咱們進去罷。”成蟜也不管董慈說什么,拉著蒙恬抬腳就進去了,路過的小官小吏們無不彎腰行禮,入了里面董慈拿出詔令給獄官檢查過了沒問題,這才去了牢房。
成蟜說不必進去讓獄官直接把人放出來即可,董慈覺得還是自己下去比較妥當,也費不了什么事。
受阿育王的指派東行傳教的這些僧人,包含釋利房在內,基本都是已經是賢者了,十幾二十人被關在一間獄房里,皆是盤腿靜坐閉目修行,雖是衣衫襤樓面色蠟黃,但神態平和寧靜,董慈不太懂佛家的古禮儀,只上前雙手合十,微微彎腰行了一禮,輕輕喚了一聲賢者,道了一句董慈有禮了。
獄官開了鎖,當前的一人朝董慈看過來,董慈復又行了一禮,溫聲道,“尊者請跟我來。”
一行人能一路入得咸陽城,并且要求面見君王,中間定是有能懂得國語的人,董慈沒想到這個人就是釋利房本人。
四五十歲的長者須發灰白,面相平和目光睿智,領著一眾僧人起身,亦朝董慈雙手合十行了一禮,開口道,“多謝姑娘相救。”
釋利房的語調雖說與秦咸陽人的口音有些分別,但流利周正,董慈既驚訝佩服又驚喜,溫聲回道,“些許小事不足掛齒,尊者不必多禮。”
董慈正想問問獄官他們帶來的經書在何處,釋利房先開口了,“觀姑娘面相,慧智合緣,若入門得渡,乃是佛門幸事。”
董慈聞言愕然,大師這話說得既突兀又不符合常理,此番情形之下若換個人說只怕要惹聽者心生不悅,只釋利房神態淡然語調不急不緩猶如深寺里遙傳來的晨鐘暮鼓,一派坦然目光睿智祥和不見絲毫籠絡之色,倒讓董慈呆在了原地,被成蟜推了一把這才醒過神來。
成蟜和蒙恬事先得了董慈的囑托不得對尊者無禮,但此時聞言神色有些不虞,朝獄官吩咐道,“去把他們的行囊都取來。”
那獄官點頭應是,領著人去準備了。
董慈朝釋利房做了個請字,先一步前面帶路出了獄房。
她早先準備好的馬車也在外面候著了,董慈請尊者上馬車,看著獄官收拾出來足足有一馬車的貝葉經文,心里震撼,都有些不知所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