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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稱呼挺怪的,董慈搖頭拒絕了她們的侍奉,自己入了恭房,上完了在外間發了會兒呆,好歹恢復了些精神頭,這才拖著步子慢慢往外面走,出來見趙政就站在門外不由一呆,半響才笑道,“阿政,你今日不忙么?”關于尊不尊重她這件事,幾年前她就給趙政說過了,但似乎收效甚微,這么多年過去,她已經不祈求了,雖說心里有點異樣不適,但尚且還能接受,她一來不想惹他生氣跟他吵架,二來也想給他最好的,能給的都給他。
董慈已經做好了隨他的準備,趙政沉默著走過來打橫抱起她往回走,把她放回了床榻上。
趙政扯了董慈身上裹著的床布,見董慈垂在身側的指尖不由自主緊緊握住,眼睛也緊緊閉著唇瓣緊抿,心里就悶痛了一下。
他也清楚是怎么回事。
雖說是有些難堪,但事實確實是如此,他渴望她的人,心,渴望得沖動易怒,但她似乎并不如他所想,或者像這世上旁的女子一樣,經過了昨夜,便把他當做夫君當做全部。
所以還不夠,她現在有退路,說不定動輒還會跑。
趙政眼里情緒明明滅滅最后歸于平靜,從柜子里把準備好的衣衫給她拿出來,低頭在她唇上吻了一下,把里衣抖開了,溫聲道,“你怕什么,寡人就是親你一下,沒想動你,寡人一夜未眠,哪里還有那等精力折騰你,伸手。”
董慈聞言一怔,睜眼見趙政面色如常,拿著衣衫正給她穿,緊繃的神經松了些,只是到底不信,手臂伸進衣衫里,苦笑道,“騙誰,方才我都說了身體不舒服,你還想硬來,若不是我逃了,明早定然下不了床。”
若無所顧忌,他也不想讓她生氣,否則便是下不來床又如何。
趙政給她的里衣打上結,看了她一眼,答得漫不經心,“不過氣你丟下寡人昏睡了一整日,朝臣體諒寡人新婚燕爾,相國包攬政務放了寡人兩日沐休,本是想帶你去渭水長堤游玩,如今只能作罷了。”
董慈聞言哭笑不得,“我這樣去游玩,你是想全程都抱著我走背著我走么?”
她站在榻上才基本能和趙政一樣高,趙政正一層一層的給她穿好了衣衫,有理有序行云流水,他似乎很喜歡照顧打理她的一切。
董慈看著正給她系好勾帶的趙政,開口道,“阿政,明日你若得空,我們便游玩一日如何,聽興平說咸陽城里好玩的地方不少。”
趙政自是感受到了董慈的服軟,索性開口道,“你身體太差了,寡人聽聞旁的女子一夜承歡都沒事,以后岱山會專門給你調養身體,寡人督促你,你若不肯好好聽話,寡人也不用憐惜你,做得你三天三夜下不來床也不是不可能,知道了么?”
董慈不知道自己是該因為被嫌棄生氣,還是為趙政這雄赳赳的語氣失笑兩聲,實在不知該做何反應,干脆點頭順了他的意,她身體雖說談不上差,但離特別棒還有一定的距離,有提高的空間。
董慈點了頭,趙政一整日因為她心靜如水生出來的郁氣才消散了些,讓興平傳了膳食進來,兩人面對坐著吃完了。
董慈吃完便杵著下巴想事情,等趙政吃完了洗漱好,便拉著他在案幾邊面對面坐下來,開口問,“阿政,謝謝你。”
趙政知道她在謝什么,知道她有話要說,也未言語。
和趙政解釋坦白這些事董慈想了幾個月,腹稿打了不少,說起來也順暢。
董慈坦言道,“阿政,我之前跟你說我會占卜其實沒有說實話。”
趙政也沒指望她會說實話,只點頭示意她接著說。
董慈知道趙政不會燒了她,也不會利用她,那么這些事也沒什么好隱瞞的。
秘密一開了頭,接下來就順利了很多,董慈說著甚至還笑起來,“秦國有記錄國史的史官,幾百年的時間這本史冊應該很長了,比如說來邯鄲之前是生活在現在這一刻,那么我在邯鄲的時候,就像在穆公的時期,或者比穆公還久遠很多……阿政,你明白么?”
趙政未言語,腦子里千般念頭飛速閃過,以往隱隱約約的猜測都得到了證實。
那時候她看著他想起的人,是這一冊史書上的趙政。
這個人滅了六國,啟用了法家,下場是國破家亡,也許作為不小,乃至于讓隔了百年的她心心念念。
這個人可能沒有王后,一定是兒女眾多。
多年前那位她備為關注的嫪毐,可能會因為他的技能名留史冊,與趙姬有干系,多半禍亂后宮。
他的身世可能備受后人爭議唾罵,還有么?
她最關心的,咸陽宮里的文籍。
為避免走水失火,咸陽宮里存留文籍竹簡的宮殿各有兩座,如此龐大數量的典籍放在咸陽宮里是最安全的,但她特意要所有的文籍謄抄一份,說明是如數被毀,而且毀壞的時間就在他之后的不久。
王宮里的宮殿被毀,除了滅國燒城,他想不出其它的理由。
六國言苦秦久矣。
想來不是她口中的長治久安。
趙政不言不語面色晦暗,董慈以為他不信,便接著道,“我知道你的很多事,你周圍的很多人,其中有一個人叫趙高,他還沒出現,但一定會出現,你若不信我,可以去趙家遠親宗族的族譜里翻翻看,隱宮里有這么一個人,精于律法,字寫得非常好——”趙高和李斯一樣,都是有名的書法家。
“我知道你非常喜歡李斯韓非蒙恬蒙毅甘羅,也知道你喜歡各色的華服美人——”
這些不用她再重復一遍,他不想從她嘴里聽見她說那個人如何如何,甚至不喜歡她回想那個人。
趙政知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,只是開口打斷她,引著她說出自己想要的,“這關你什么事,你在何處都是你,這些事說起來跟你沒有任何關系。”
董慈想著以前的事,搖頭道,“兩千多年后的事有些你聽起來可能覺得匪夷所思,頂頭上的主子派我來完成一項任務,最終目的是為了這個年代的治學之風,條件限制是不能插手歷史的走向,但是中途出了點小差錯,我本來落地的時間是十五年以后的秋天,身體也不是董慈,是你的母親趙姬,趙姬在那一年死了,我會借用她的身體完成任務。”
趙政并不相信世上有鬼神,但強迫自己相信接受董慈的話,并根據這些話一層層抽絲剝繭,找出些有用的東西來。
趙姬,十五年。
他們之間的一切在董慈看來是意外,累贅,所以她才離開咸陽,并且一輩子都不打算把心完完全全給他。
不能改變歷史也很可疑可笑,如果照她透露出來的信息,歷史已經改變了,而且都跟她間接有關,她的到來改變了很多東西,還煽出了巨大不可逆轉的風浪,借著她的光,他沿用法家的同時,一步步接受并認可了呂不韋施行的仁政新政。
這件事四年前就開始了,嫪毐被秦鳴找人處了腐刑,宮里伺候趙姬的人是他安排的,人絕對可靠,他早有防范,又豈會讓禍亂之事發生在他眼皮底下。
更何況如果沒有她,岱山根本治不了防疫,他即救不了漢中的百姓,趙國也不會朝秦國求救。
若是把這些告訴面前這個自欺欺人的女人,他很想知道她會出現什么樣的表情。
她若當真成了趙姬,還是在后宮里掀起過禍亂的趙姬,兩人形同陌路,董慈也不可能如現在這般,陪在他身邊了。
他應該感謝這中間出的差錯,這樣他才沒有錯過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