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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謝了,李同志,這可是及時雨?!比钐K葉真心實意地道謝。
“甭客氣!快去吧,天冷!”李國梓笑著揮手。
阮蘇葉跨上自行車,蹬著車子就朝食堂方向騎去。
夜晚的校園格外安靜,只有車輪碾過薄雪的沙沙聲和她自己輕快的呼吸聲。
循著李國梓指的方向,繞過巨大的食堂,后面果然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園子,角落里堆著好幾大垛金黃色的、曬得透干的麥稈,在暗淡的月光下像幾座小小的金山。
阮蘇葉把車支好,正準備上前去抽麥稈。
突然,一陣刻意壓低的、卻充滿了火藥味的爭執聲從不遠處一排光禿禿的冬青樹叢后面傳來。??
“姓姜的!你別給臉不要臉!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了?”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,帶著哭腔咬牙切齒。
“小劉,你冷靜點?!币粋€男人的聲音,聽起來有些氣急敗壞,又帶著極力壓抑的恐慌,“我不是說了嗎?現在政策不一樣了,恢復高考了,學校用人卡得死死的,就你那成績,你心里沒點數嗎?上次隨堂測驗,讓你寫個‘實事求是’,你寫成了‘十事求是’,這……這我怎么幫你?”
“成績差怎么了?!”
女人挺不服氣的:“你姜偉良當初不也是工農兵大學生?!你初中都沒念完吧?仗著你爸媽是革紅會的,硬塞進來的!現在不也留校當助教了?你憑什么看不起我?”
“我……我跟你不一樣!”
男人,或者說姜偉良,聲音也激動起來,急于撇清道:“我有正經初中畢業證。我父母是干部,那是有貢獻的。你呢?你大字不識幾個,專業考試門門掛科,學建筑專業連條線都畫不直,學校現在要的是真才實學,你留校能教什么?”
“我才不管。”
女人瘋狂:“我告訴你姜偉良,我要是留不在燕京,回那個窮山溝,我就去告你?!?
“告你搞破鞋,玩弄女學生感情。我去找你老婆,找你爹媽,我去學校貼大/字/報!讓所有人都看看你‘王老師’是個什么貨色!”
“劉紅你瘋了?!”王建民的聲音充滿了驚駭,還有難以置信,“你搞清楚,你去告我搞破鞋,你自己就
是破鞋。你的名聲就徹底毀了,你以后還怎么嫁人?!”
劉紅冷笑,“破鞋?名聲?回那個山溝,我還有什么名聲?還有什么以后?我爛命一條,光腳的不怕穿鞋的!要死,大家一起死!你王建民也別想好過,你那個干部爹媽的臉,我看你往哪擱?!?
“你不可理喻,瘋子?!苯獋チ細獾寐曇舭l抖。
就在這時,枯枝折斷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也挺明顯。
“什么人?!”
梁偉良和劉紅同時被驚動,聲音戛然而止。
只聽得他們頭頂上方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上,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的樹枝,毫無征兆地斷裂,帶著呼嘯的風聲,直直地朝著樹下的兩人砸了下來。
“啊——!”
姜偉良和劉紅嚇得魂飛魄散,下意識地就想往兩邊躲閃。
“砰!”
沉悶的撞擊聲和兩聲凄厲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。
那根枯枝不偏不倚,一頭砸在試圖向后躲閃的王建民肩膀上,巨大的沖擊力讓他“嗷”一聲慘叫,半邊身子都麻了,踉蹌著差點摔倒。
另一頭則重重地刮過慌忙向側面撲倒的劉紅,由于她被姜偉良扯了一下,刮了臉頰。
“啊,我的臉。”
劉紅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劇痛,伸手一摸,借著微弱的月光,手心一片黏膩溫熱——
出血了!
劇痛和驚嚇瞬間淹沒了兩人。
姜偉良捂著劇痛的肩膀,感覺骨頭可能裂了;劉紅捂著臉,感覺可能破相了。
剛才那同歸于盡的瘋狂氣勢蕩然無存。
兩人下意識地看向枯枝掉落的方向和四周,黑黢黢一片,只有寒風吹過光禿枝椏的嗚咽。
劉紅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流,但立刻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再發出太大聲音。
因為她很清楚,這地方雖然僻靜,但萬一真引來別人,她和姜偉良的關系就真正的暴露了。
姜偉良更是嚇得魂飛魄散,他比劉紅更怕事情敗露。
他父母那點“根基”在撥亂反正的浪潮下本就風雨飄搖,再鬧出搞破鞋的丑聞,尤其對方還是個成績差到離譜、幾乎等同于文盲的工農兵學員,他簡直不敢想象后果。
他強忍著肩膀鉆心的痛,額頭冷汗涔涔,低吼道:“閉嘴,別嚎了,你想死嗎?”
劉紅被他兇得一愣,她只叫了一聲,比他還小聲好不好,心里更恨了,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硬頂的時候。
兩人都閉了嘴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痛哼。
他們驚恐地環顧四周,豎著耳朵聽動靜。
除了風聲,什么都沒有。
剛才那聲枯枝斷裂也許真的只是巧合?或者風聲太大?但頭頂那根粗枝斷得也太詭異了。
“應該是風?!苯獋チ既讨矗曇舭l虛,“快走!離開這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