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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人都吃不飽,她這個“外來的”知青更是邊緣。
她非常、極其、特別能理解知青們拼了命想回城的心,城里至少有糧本,有定量。
問題是,時代壁壘太厚了。
這也架的太空,她腦袋里裝的語言文字跟這里格格不入,原主殘留的記憶碎片化嚴重。
等她像個海綿一樣拼命吸收,終于磕磕絆絆搞明白這個時代的文字和基本規則,能用西北口音流利說話時,高考報名截止。
“……”
原來之前他們是問她這個,那時她被老黃牛分了心。
黃牛誤我!
“……”面對知青點同伴們惋惜的安慰,阮蘇葉倒是很坦然:“嗐,上學多累啊,我就想回城,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吃口飽飯。”
這是真心話,上輩子末世卷夠了,這輩子只想躺平。
同伴們:“……”阮同志多好啊!自己傷心還安慰他們!
末世異能者的底子在緩慢復蘇,她的身體開始悄然修復。
第一個顯著變化是皮膚,迅速褪去了黃土高原的粗糙黝黑,變得異常白皙清透,在普遍面黃肌瘦的人群里扎眼得像剝了殼的雞蛋。
接著是身高,本就骨架不小的她又往上躥了躥,直逼一米七五。
但由于營養沒跟上,這“修復”顯然沒顧上血肉填充,導致她看起來像個裹著人皮的骨架。
又白得近乎透明,連皮膚下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見。
頭發枯黃如稻草。
遠遠看去,活脫脫一個瘦骨嶙峋的“白無常”,鶴立雞群,說話還有點怪異的調調,難怪張教授夫婦一路都把她當小可憐照顧。
轉機出現在一個意外。
她敏銳地發現同屋一個平時成績很好、沉默寡言的女知青,在收到一封“落榜通知”后眼神徹底死了。
阮蘇葉憑著末世鍛煉出的觀察力和一點直覺,順藤摸瓜,竟發現她的錄取通知書被人頂替了。
這還了得?
斷人前程猶如殺人父母!咳咳,她不止學方言口音,模仿的對象還有住牛棚里的老教授。
阮蘇葉隱隱覺得,這或許是她離開這餓死人的黃土坡、奔向“退休食堂”的敲門磚。
她沒聲張,也沒莽撞。
憑著剛學會不久的文字,結合原主殘留的些許文墨底子,再融合了末世看過的各種申訴材料模板,熬了幾個大夜,用最樸實的語言、最有力的證據鏈,寫了一篇控訴信。
《亡國滅種之始:百萬知青泣血叩問——公平若死,國將何存?》
瞧瞧,是不是很樸實啊?
牛棚里那個目前都還沒平反、唯一一個提前看見文的老頭子仰天爆笑:“哈哈哈,挺樸實的。”
樸實:“……”
最先看見這篇樸實文章的是《西河日報》的主編老王,一個見慣了地方上雞毛蒜皮的老報人。
在油燈下讀完這篇字跡雖不算漂亮但條理清晰、證據鏈扎實、字字泣血的信件時,手都在抖。
他敏銳地嗅到了其中蘊含的驚雷,這絕不僅僅是個案!
他頂著巨大的壓力,幾乎是拍著桌子力排眾議,將這封信的核心內容整理成一篇極具沖擊力的報道,放在下一期頭版。
報道一出,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滴進了冷水。
整個西河地區炸開了鍋,各和知青點沸騰了。
那些落榜后心灰意冷的年輕人仿佛看到了希望的火光;被點名的涉事單位慌了手腳;
更多的、來自其他公社、其他縣的、甚至其他省份的、有著相似遭遇的舉報信,如同雪片般飛向了報社、飛向地區政府、飛向省城。
這股浪潮還迅速地從地方蔓延到省一級。
《北疆日報》轉載這篇報道,并派出精干調查組深入西河地區。
調查組帶回來的真相觸目驚心:這不僅僅是一個頂替事件,更牽扯出地方招辦、郵局甚至接收學校內部盤根錯節的關系網和利益鏈。
類似的舞弊、截留、冒名頂替事件,絕非孤例。
風暴的中心,阮蘇葉所在的知青點成了焦點。
調查組找到了那個險些被毀掉一生的女知青,也找到了那個拿著別人通知書的頂替者。
鐵證如山,無可辯駁。
當女知青顫抖著接過那份遲來的、真正的錄取通知書時,壓抑了太久的哭聲撕心裂肺,卻又充滿了絕處逢生的狂喜。
那一刻,所有在場的知青都紅了眼眶。
阮蘇葉站在人群邊緣,看著這一切,心里那點“退休敲門磚”的小算盤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