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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念下車后,站在飯店門口,撥通了陸西遠的電話。
不過叁分鐘,男人便步履匆匆地從里面走出來。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,襯衫領口松松解開兩顆扣子,褪去了幾分職場的冷硬。
他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,嘴唇輕輕印在她的額頭上,嗓音溫和繾綣:“抱歉啊,崽崽。往后周日的下午,我都盡量留給你。”
一縷冷調(diào)成熟的香水味纏在他衣領,是成人商圈里獨有的氣息。
時念緘默不語,只輕輕點了下頭。
陸西遠牽她走進包間,倒好溫水,將菜單推至她手邊,淡淡道:“想吃什么隨便點。”
接了個電話便匆匆離去,門在身后輕輕合上。
時念沒有翻看菜單,目光靜靜落于杯中清水,水面浮著吊燈晃動的白光,單薄又孤立。
突兀的推門聲打破一室寂靜。
女人站在門口,妝容精致,衣飾華貴,墨綠混著沉黑的大衣襯得膚色冷白。她沒有敲門,未經(jīng)同意,徑直走入,姿態(tài)里帶著一種莫名的底氣——時念眉心微蹙,話未出口,對方已然先聲奪人。
“你是陸西遠的妹妹?”
那句“你找誰”被時念咽回喉間,她抬眼淡淡打量:“什么?”
“陸西遠說,他家小孩在這吃飯,我過來看看。”
沉琤語氣輕緩,眼底藏著一層淺淡的俯視。
時念靠向椅背,緩緩掃過她考究的大衣、頸間細鏈、耳垂溫潤的珍珠,神色平靜無波。
“好看嗎?”時念問。
那女人微微歪了一下頭,像是沒想到時念會這么問,然后笑了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
“謝謝。你也很好看。”時念的語氣沒有客氣也沒有不客氣。
那女人的目光從時念的臉上移到她的左手上——空空蕩蕩,什么都沒戴。
“怎么沒戴那塊表?不好看嗎?”
時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她這才注意到,那女人的左手腕上戴著一塊表,款式和她家里那塊一模一樣,只是表盤是綠色的——墨綠色,像她大衣的顏色。
“他買的時候,正好我也在場呀。”
時念看著她,看著那塊綠色的表,看著表盤上那些細碎的鉆石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。她沒有說話。
那女人在她對面坐下了。“你多大了?”她問。
“十七。”
“十七。他跟你在一起,不覺得別扭嗎?”
“你問他不就知道了。”時念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。
“我沒有惡意。”那女人說。
“你進來的時候沒敲門,也沒有自我介紹。你說你沒有惡意?”
那女人看著時念,看了幾秒,然后伸出手越過桌面,掌心朝上,“我叫沉琤。是陸西遠的……朋友。”
時念沒有握那只手。那只手的指甲涂著裸色甲油,修剪整齊,“朋友分很多種。你是哪一種?”
沉琤把手收回去,沒有尷尬,也沒有不快。她把雙手放在桌面上,手指并攏,指尖朝著時念的方向。“你說話的樣子不像十七歲。”
“你進來的樣子也不像有教養(yǎng)的人。”
沉琤愣了一下,然后又笑了。
“陸西遠有沒有跟你提過我?”沉琤問。
“沒有。”
“那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年輕時候的事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第一次談戀愛的時候什么樣?”
時念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。“你想說什么?”
“你的心性遠超年紀,可惜太過單純。你不知道成年人的立足之道,從不是一時心動,而是長久穩(wěn)固的互相依仗。”
“我以為隨地大小爹是老登的癖好,沒想到好為人師,不分男女。”
沉琤一怔,隨即低笑出聲。
“陸西遠,真的沒有提過我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他有沒有說過,是誰在他舉步維艱時,為他穩(wěn)住局面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成年人的心動最是廉價,利益捆綁才最牢固?”
時念抵在杯壁的指尖驟然一頓:“你到底想說什么?”
沉琤背靠椅背,雙手交迭放在膝上,目光溫和卻鋒利。
“你沒見過他披荊斬棘的模樣,你遇見的,是萬事落定、收斂鋒芒的陸西遠。他一路走到如今,少不了旁人的借力與成全,而我,是可以陪他扎根成人規(guī)則、共渡風雨的人。”
“他需要的,是旗鼓相當?shù)耐姓撸悄軘[平瑣事、托舉事業(yè)的盟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