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UE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詩鼎小說網網m.gzstf.cn),接著再看更方便。
“舍不得你。”她輕聲道。
水溫恰好,不燙不涼,她卻通體發寒。
“崽崽越發黏人了。”他語氣溫柔,指尖輕輕在她身上摩挲,洗去殘留的蛋糕與巧克力碎屑。
“你不喜歡我粘著你嗎?以前你明明很喜歡的。”他親口說過的,喜歡,很喜歡。
“喜歡,很喜歡,最喜歡你黏著我。”他輕輕將她轉過身,替她清洗后背,指尖從肩胛骨緩緩滑至腰窩,動作輕柔,半點不敢用力。
“可你現在,要送我回家。”
“因為你還小。”
“真恨自己還不夠小,若能小成一枚掛件,二十四小時掛在你身上,你走到哪兒,我便黏到哪兒。”
“那你的人生,該多無趣。”
“怎么會?”
“你的世界里便只有我,總有一日,你會膩的。”
“會膩的那個人,只怕是你。”
她猛地轉過身望向他,水流順著發絲淌下,滑過臉頰,漫過眼底。
“又亂說。”
他低頭,輕咬了一下她的唇,力道很輕,不像在懲罰,手依舊停在她背上,維持著替她洗浴的姿勢,規矩、克制,不越雷池半步,如同父親照料年幼的女兒一般,讓人安心,卻也讓人無端失落。
“你的生活里有那么多人,我永遠都不會是唯一。”
“你我皆有家人,本就不會是彼此的唯一。”
“我說的,不是家人。”
陸西遠的手驟然一頓。他垂眸望著她,水流自兩人頭頂落下,四目相對,隔著一層朦朧水簾,像隔了一層薄而透明、卻始終捅不破的膜。
“除卻家人,旁人皆是過客。朋友、同事、伙伴、客戶,久不聯系便會疏遠,換了環境便會陌路,項目結束便各奔東西。何必同他們相較?”
時念的指尖在他胸口輕輕寫著一個念:“那我呢?我們之間,也會是聚散隨緣嗎?”
陸西遠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水流從兩人眉心滑落。
“我以為,我們結婚、組建家庭,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。”
“我想做你的愛人,卻不愿到頭來,我們之間只剩下婚姻與家庭。”
“時念,你想要的永遠,究竟是什么呢?是愛情嗎?可愛情很難天長地久。但婚姻與家庭可以,這也是我能給你的承諾。”
水聲填滿了兩人之間所有未說出口的沉默。時念閉眼,又緩緩睜開。花灑依舊在淌水,浴室鏡面被水汽氤氳,模糊一片,什么也照不清晰。
“我該開心嗎?開心自己成了你的責任與義務。”
“Daddy本就該對崽崽負責。”
“或許,一句‘我愛你’,更能讓我安心。”
“我愛你。你永遠不必懷疑。”
“可這份愛,又能維持多久?”
“這一刻的真心話,是永遠。”
“陸西遠,這種時候,你怎么還能這般理智?”
“因為我愛你。”
他低頭,再次吻上她的唇。
———
那塊手表,時念只戴過一次,便收進了首飾盒。
學校里不方便戴,平日里也沒有合適場合佩戴,它就靜靜躺在絲絨墊上,鉆石在微光里折射出細碎的亮,像被鎖在表盤里的小小星辰,哪兒也去不了。
以前和江臨在一起時,偶爾還會跟著他出去玩樂。
如今和江臨斷了聯系,那些熱鬧也一并斷了。她徹底成了乖寶寶——周一到周五上學、放學、回家,偶爾時淮安沒有應酬,便在家陪著妻女。
周末兩天,她準時去崔老家學戲,吊嗓、練功、磨眼神。崔老說她近來心不靜,眼神散,收不住光。她只默默點頭,一句辯解也沒有。
每到周日晚上,陸西遠總會雷打不動地來接她,先送她回時家,再陪著時淮安品茗對弈。時淮安棋風愈發老辣沉穩,陸西遠輸多贏少。時淮安總說他“喜怒不形于色”,他只淡淡一笑,并未接話。時念坐在一旁看一會兒,便起身去廚房幫沉靜秋切水果。
這一周,陸西遠的電話來得帶著歉意。新合作方臨時約在京季談項目,時間改不了,推不掉。
“今晚不能去接你了。”他說。
時念握著手機,站在崔老家門口的臺階上。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拖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道瘦長卻沒有形狀的陰影。
“沒事,工作要緊。”她輕聲應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。
陸西遠斟酌著開口:“要不你打車過來?我另外給你定個小包間,你先吃飯。等我這邊忙完,再一起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她走下臺階,走到路邊,抬手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,時念靠在椅背上,望著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。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,空空蕩蕩,什么也沒有。
紅燈亮起,出租車緩緩停下。時念望向窗外,旁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,車窗緊閉,看不清車內人影。
她盯著那片漆黑的玻璃看了兩秒,鏡面里映出她的臉——十七歲,素面朝天,扎著馬尾,領口下露出一截纖細鎖骨,上面干干凈凈,沒有奶油,沒有巧克力,也沒有他唇瓣留下過的半分痕跡。
綠燈亮起,出租車重新前行。那輛黑色轎車拐向另一個方向,很快便消失在視線盡頭。